批完上午剩余的文件，也不过花了半个小时，周海戈扔开笔松松手腕，消息栏却还是空空荡荡。
蔌时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尧万里只给了一天时间，按照白塔锱铢必较的气性，肯定会卡着点来要结果，总不会已经闹完了吧。
那不行，她还没看热闹呢。
周海戈眼珠一转，伸手拨通了内线：“亲爱的雎工，这会忙吗？”
对面的人立刻拉响警报：“忙得很！有事别找我啊！”
“先别挂！”周海戈赶紧阻止她，“这次是正事，你挂了我要投诉的啊。”
雎然吧嗒吧嗒嘴，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两声：“那你可别讹我。”
“我是那种人吗？”周海戈转着笔，“是你之前提的，蓝雀的参数调整测试，唉你也知道最近不太平，说不准什么时候又出意外，我思来想去，打算今天挤点时间去你那一趟。”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雎然絮絮叨叨，“这事宜早不宜晚，你给个准确的时间。”
不做实机测试，蓝雀就没有最新的驾驶许可，万一出事只能回调参数，要不就让周海戈驾驶其他机甲，总之都不是好选择。
“嗯……一个小时之后吧，你先准备准备。”
周海戈挂断电话，若有所思地盯着挂钟，片刻后再次拨通了内线。
“喂？乐部长，是我，周海戈，我有件事想麻烦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不，没有什么，是我的机甲调试，打算加挂一个补充数据库，想请你提供点原始数据。”
“也不完全是吧，不过既然出现这种情况，肯定不能完全忽视，我还是很惜命的。”
“嗯，麻烦你，那我马上就过去。”
周海戈挂断电话，小小吹了个口哨，便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顺势起身。
她倒要看看，那家伙究竟要干什么。
……
程翎整个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一会想到周海戈奇怪的精神图景，一会又想到洛明星说的话，甚至还时不时想起自己窘迫又丢脸的行为。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却细心关照了自己那点毫无价值的羞耻心。
知道了那点过往，他能理解对方为何如此戒备，这并不是她的错。
她还年轻，如果连边缘星都待不下去，那唯一的选择就是退役，但她的伤病不被侍卫队承认，又不是在边缘星落下的，最后恐怕连病退补贴都拿不到。
在白塔的时候，他们经常和皇家侍卫队打交道，那群哨兵的军礼服上都绣着金线，明明不缺钱，为什么要对队员这么苛刻。
“程指导，下午最后一个预约号出任务了，应该要晚上才能回来，您看怎么安排？”小助理工作热情十分高涨。
“那就等晚上吧。”程翎有些闷闷不乐，“下午的工作就结束了吗？”
他的工作量好像不太饱和，这样下去恐怕不行。
正在这时，门被人轻轻敲响，小助理跑去开了门，露出宋佩和煦的笑脸。
“刚刚遇到疏导完的哨兵，说是你这会应该没在忙，正好基地长有事找你，方便去一趟吗？”
程翎一愣，大脑迅速转动：“好，是什么事？”
“具体我也不知道，他没跟我说。”宋佩露出歉意。
一路上程翎都在心里盘算，对方可能会问什么问题，自己又该怎么应对才好。
等回过神，宋佩已经离开，蔌时正坐在办公桌后打量着他。
“看来工作挺辛苦，都有点魂不守舍了。”
程翎心中一凛：“抱歉，只是有一点困，可能是中午没能休息的缘故。”
“是吗，听说你中午被洛明星请走了。”蔌时双手交握，似是顺着他的话闲聊，却让程翎有些紧张。
基地里的动向逃不过他的眼睛，自己还是不要想着隐瞒。
“对，周队需要二次疏导，所以利用中午的时间去了一趟。”
“嗯……那她情况如何？”蔌时看上去云淡风轻，“特战队的任务很艰巨，不允许任何可能的风险因素存在，如果她状态不好，我可以早做打算。”
“毕竟以她的能力，在后方也能有很好的发展。”
比如专心做自己的助手。
蔌时说这么多，只是想强调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却未曾料到，已经有人抢先打下了预防针。
他自以为很贴心，但这话在程翎耳中却像平地惊雷。
这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把人调离权力中心，按照洛明星所说，基地里很多哨兵都不服周海戈，要是她真的被调走，恐怕会被针对到死。
这种事他很有经验，这些高级哨兵根本无法理解向导的话，但凡他开口，哪怕再三强调“情况可控”、“风险很小”，对方能听进去的也只有“风险”二字。
既然答应了洛明星要考虑，自己现在肯定不能说太多。
“程翎？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抱歉，我只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况。”程翎轻轻呼出一口气，“今天的疏导很顺利，周队一切正常。”
蔌时并不轻易相信：“那第一次疏导为什么会失败？”
程翎知道对方肯定要问起这件事，刚刚就已经打好腹稿。
他抿唇，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羞赧：“其实主要是因为，那是我来边缘星之后第一次开展疏导，所以治疗的时候比较保守。”
“这样啊。”蔌时若有所思，“有你的话我就放心了。”
说来也怪，要不是他亲眼看见周海戈的精神图景，恐怕根本不会想到她身体有问题，那蔌时为什么会怀疑？
他不知道自己有些过度脑补，实在是在白塔时，被灌输了太多“边缘星乃是非之地”的印象，加上洛明星的竭力卖惨，歪打正着，让某只小鸟吓得不轻。
对于蔌时来说，如果打算将周海戈彻底化为己用，就得先确定她是一把趁手的刀。
新向导和所有人都不熟，自然没必要为任何人说谎，他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今天工作感觉怎么样？压力大不大，需要减少每日疏导的次数吗？”
话题转向闲聊。蔌时语气温和，但短短三秒内他看了两次时间，明显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程翎极其擅长察言观色。
“工作量不算多，倘若有突发事件，我还有余力支援。”年轻人看了眼终端，“我还有一个预约号在等着，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先失陪了。”
“好，你去忙吧。”蔌时敲敲桌子，“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跟我或者宋佩说。”
程翎沉稳点头：“明白。”
大门应声而开，他转身正要离开，抬头却撞见一个人。
对方双手抱胸，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表情却没什么波动。
是那位叶上校。
“……您好。”
叶弥微微颔首，收回视线，和他擦肩而过。
“程指导，还请您不要在这里逗留。”门口的卫兵礼貌提醒。
程翎恍然：“抱歉，我这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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