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濯对刘念了解不多,但心中对他却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标签——刘津走狗。

刘念是刘津跟前最得力的义子。

如今刘津尚未得势,刘念年纪轻轻却已经坐到了京营马队把总的位置,以后背靠大树,他自然更加青云直上了。前世萧玘亲征时,刘念已经是三千营的副总兵,作为曾经的马队把总,掌管骑兵为主的三千营似乎顺理成章,可是按照时间来算,距今不过两年多光景而已。

这样看来,刘念确实得力。

土木之变中,刘念为了救刘津被众人杀死,在他死后,刘津也终于伏诛。若是这一回提前拔了这只爪牙,刘津岂不是少了很多助力?

想到这里,谢时濯忍不住懊恼起来:决定不去动刘津也就罢了,怎么没想过从他身边人下手?好在现在还不算晚,不管怎么说,马队把总和战马是脱不了干系的,金文亿已经答应自己,对于涉事人员最少要调岗,不如趁机将刘念贬了,哪怕没法赶他出京城,夺了他的实权也好。

至于刘津身边的其他人,再慢慢筹谋便是。

步兵在晨练,距离摆阵还有一段时间,谢时濯向金文亿得了允许,便让陈柏良给自己安排的士兵领路,去看骑兵训练。

五军营马队把总是正七品武官,手下大约管着四五百号人,在京营中并不起眼,但以这样的资历作为跳板去往三千营,却又是那么水到渠成。如果这是刘津为刘念精心谋划的晋升渠道,具备这样这样的长远目光的人,又为何会办下匆匆出征、来不及做任何动员的蠢事?

谢时濯带着思索来到了马场,正见两队骑兵在场上纵横对阵,所使用的阵型以十二人为一组的“花队”小阵,此阵出自《纪效新书》,混编鸟铳手、三眼铳手、刀棍手等,既能独立作战,又能互相配合,同时马上还会配上弓箭、腰刀、钝器等,将“奇兵”的出奇制胜发挥到极致。

负责训练的人懂兵法,这是谢时濯的第一个念头,转而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第二个念头便冒了出来:可别是刘念。

谢时濯沿着马场边缘走,随着视野扩大,塔台上挥着令旗的人映入眼帘。那人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年纪,肤色是军中惯见的黑,像是刚炒出的糖色。他迎着朝阳,眼睛却一点儿也没有眯起,炯炯有神地盯着场上,随时换令旗。

一场训练接近尾声,另外三队即将上场,挥令旗的青年冲下面喊了一声,一人跑上去接了他的位置,青年直接从塔台上一跃而下,中间稍借了两点力,一个腾转,便落在了一匹候着的黑色高马上。青年一夹马肚,喝了一声,执起同伴扔过来的空腔三眼铳就进了一支队伍。

放哨的士兵终于从扬尘中看到了谢时濯,一人连忙上前来行礼,起身后却陷入支吾,不知如何称呼,只能含糊地称一声“将军”。

跟来的士兵见状,便简单道出谢时濯的身份和来意,士兵一听是巡营的人,立刻就要去禀报。

谢时濯抬手止住他,问道:“方才那位挥旗子的人是谁?”

士兵道:“回同知的话,那是我们马队刘把总。”

谢时濯一阵沉默,过了片刻,不死心地问:“刘念?”

士兵回答得铿锵有力:“是的!”

谢时濯紧紧盯着场中驰骋的青年,看他熟练地出枪、挥棒,轻松地穿插在对手中予以打击,几次惊险的腾空歪斜,最后又稳稳落在马背上。整场训练结束之后,谢时濯看着汗湿了额发衣襟的青年跑向自己,不由得茫然起来——此人竟然是刘念?刘念竟是这样的人?没等他回神,人已经到了跟前。

“拜见谢同知!”刘念抱拳行礼,声音清脆响亮,似乎有一种让对面的人也精神百倍的魔力。

谢时濯感受到了他的热爱和兴奋,心里却近乎残忍地想:他是刘津的人,哪怕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也得折断他的翅膀。

刘念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过来:“谢同知是来指导我们骑射吗?”

谢时濯扶起他,笑道:“我那点花架子,怎么敢班门弄斧?”

刘念丝毫不见外:“您的大名,我都听说好久了,这回好不容易见到,说什么也要指点一二才行!”

谢时濯一愣,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一声呵斥先传来了——

“刘念!怎敢与同知没大没小!”陈柏良几步走来,先向谢时濯告罪,转向刘念时,语气立刻变得严厉,“同知贤身贵体,怎敢有丝毫闪失?你是什么身份?”

刘念不服道:“战场之上,刀剑不长眼,管你是什么身份?谢同知平日里肯定没少训练,可是单独的骑射怎么能和营中相比?若是大家都怕伤着他,将来到了战场上怎么办?”

许是刘念声音中气太足,谢时濯竟有些被震到了,他惊异地看向刘念,止住陈柏良,略作思索后,道:“既然如此,我就献丑了。”

刘念一听谢时濯答应,高兴地一拍掌,连声道:“走走走,同知这里走,您先来选马,我这里的马都养得可好了!随便哪一匹,定不叫您失望!”

谢时濯微笑着跟着刘念,沿途走去,见场中大约二三十匹马,当真如刘念所说,个个膘肥体壮、精神抖擞。谢时濯走到最后,忍不住问:“这些马从哪里来的?一直养在这里吗?”

刘念道:“是今年送来的贡马,品种尚可,就是养得太毛糙,来的时候还有几个带着病,差点死了!还好我慧眼识英雄,把它们挑了来,好好照顾了半年,您瞧,现在是不是个个出色?将军他们想换回去,我都没同意!好不容易养好了,真给换走了的话,马队还怎么训练呢?”

陈柏良不悦:“你将好的都挑来了,还敢到同知跟前胡说八道。”

刘念辩解道:“来的时候可个个不好,当时差点被拉去处理了。”

谢时濯看向陈柏良,见他虽然黑着脸,却并没有反驳,心中暗想:莫非陈柏良也想将战马的问题捅到明面上?祸水东引的计策中,有他一份吗?

刘念见陈柏良不说话,笑道:“看吧,还好有我,对不对?”

谢时濯眉头微挑,再开口时,语气不由得温和了许多:“你是哪里学来的本领?怎么这么会养马?”

“下官是河套人,儿时在套内做蒙古人的马奴,从有记忆的时候,就开始跟着牧马了。后来汉人集结着逃跑的时候,我跟着进了墙内,只是举目无亲,独自流浪了许久,险些一命呜呼。幸好后来遇见了贵人,他将我带来京城,将我养大,又教了许多本领,要不是他,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刘念一边说着,一边牵来一匹黑马,道,“同知用这一匹吧,这是我最喜欢的黑妞,脾气好,耐力强。”

谢时濯摸了摸马额,问道:“你很感激那位恩人?”

刘念点头:“肯定啊,那可是造化的恩情!”

“你是说再造之恩吧。”谢时濯淡淡道,“有多感激?”

刘念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哦?让你杀人放火、陷害忠良,你也去吗?”

刘念愣了愣,立刻涨红了脸:“同知怎么这样讲?你又不认得我的恩人,怎么就假设他要做坏事?我们本来无亲无故的,他不求回报地养育我,这样的人,会做出坏事吗?”

“方才是你说,什么都愿意为他做,我不过打个比方而已,你为何避而不答?”谢时濯近乎挑衅地问,“你做,还是不做?”

刘念拧着眉头,不说话。

谢时濯忍不住扬唇一笑:“看来你还是有自己的判断,不会……”

“我会为他去死!”刘念忽然开口,郑重得仿佛在对天发誓,“如果他需要,我会为了他付出性命。”

谢时濯笑意还未盛放,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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