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四月,夜来一场春雨打湿了行道边团团簇簇的海棠花,承德路上行人寥寥。

陆延开车驶过,远远地瞧见了道边公交站台下蹲着一团黑影。他放慢车速,手指轻敲着方向盘瞄了两眼,地上那一团一动不动,脸埋在臂弯里,好像在哭。

陆延只瞥了一眼,京海从不缺少夜半伤心客,他没有救凡尘的菩萨心。

一分钟后,他开了回来。

车子就停在了路边,陆延撑着一把黑伞,看着怒气冲冲的,走起路来比瓢泼的夜雨还要吓人,活像要来索命的无常。

雨中的小蘑菇吞了下口水,看着黑无常逼近。

“喂,还能动吗?”陆延停在两步远的地方,撑着伞睥睨看她。

月棉点点头,总觉得眼前这位黑衣黑裤的酷哥有些眼熟。

“能动就跟我走,在这蹲着哭是准备碰瓷吗?”男人轻嗤一声,脾气确实表里如一的不好。

月棉摇头:“我没想碰瓷。”

陆延冷哼一声,把手里拿着的另一把伞扔给月棉:“拿着。”

月棉打开折叠伞,这把与男人撑着的大黑伞不同,是明黄色伞面还印着雏菊白碎花的,与他狂放恣意的气质全然不同。

“陆先生,谢谢您。”月面仰起被雨水冰得冷白的脸,轻声道谢。她浑身都被雨浇透,看着破碎又狼狈,折叠伞挡在身前,遮住了轻薄布料的水痕。

“你认识我。”陆延蹙眉,“你是谁?”

月棉迟疑:“我……”陆延听了她的自我介绍恐怕要转身就走,可她现在不能让陆延走。

“算了。”陆延没了耐性,“快走两步跟上来,我送你回去。”

从这里到停车的地方不过几十步路,陆延长腿一迈,一步抵得上月棉两步。他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这一会儿的功夫肩膀就沾了雨水,春夜的雨总是不讲规矩,总是斜斜地下起来,伴着料峭的春风刮人一脸雨水。

陆延单手插兜先一步上车,他把灯打开,暖风也烘上,等着慢吞吞的小蘑菇跟上来。

晚风把夜雨吹乱,在路灯下落下斜斜的雨帘,然后又被雨刮器扫开晕成一片。开着双闪的车灯照亮了车身周围的空地,海棠花沾衣欲湿,细密的雨水似沾了粉丝色的珠光,陆延坐在车里却没什么赏雨观夜的浪漫心情。

肩膀淋雨的地方湿答答得不舒服,他解开扣子敞着领口出神,一会儿到家还得再改改毕业论文,明天上午去公司看游戏策划案,下午还得回陆氏总部跟老外开个会,陆瑾那个草包最好是沉醉在温柔乡里别来捣乱……他左思右想的,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坐进来。

路延终于耐心告急,越过身子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坏脾气地看向还在车边傻站着的人:“淋雨淋傻了?”

夜幕闪过一道白光,春雷乍响。月棉被吓得一激灵,小声问:“我坐副驾驶吗?”

陆延莫名其妙:“不坐这儿坐哪?”

月棉说:“网上说,副驾驶是给女朋友留的,别人最好不要坐。”

“网上还说你坐后座是把我当司机。”陆延催促她,“难道你喜欢淋雨?”

月棉摇头:“我没把您当司机。”

“不是就赶紧上来,你不冷我还冷呢,雨都吹进来了。”陆延撤回到驾驶座,暖色的灯光映亮了他的脸庞,在漆黑的雨夜里温柔得像一幅油画。

月棉望着眼前半笑不笑的蒙娜丽莎,扯了扯自己的裙摆,又看向陆延,小声问:“我衣服湿了,有毛巾吗?”她浑身湿漉漉的,坐进车里肯定要把座椅弄湿。

陆延随手扯了条宽大的毛巾过来,眼神比蓝海还深邃。月棉接过来后铺在了座椅上,才小心地坐进来。与陆延错身的瞬间,她闻到了沁人的橙花香。

她朝陆延看过去,又转瞬低下头,听见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笑音。

车门一关,暖风就变得格外明显,月棉身子冷得彻底,忍不住就打了个冷颤。她身上只一件轻薄的缎面吊带连衣裙,布料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裙摆不长,背部还大片露着,灯光一晃,肉色的肌肤透出盈盈的水光。

月棉要把裙摆扯开盖住腿,可布料就那么多,总是捉襟见肘,她按完腿又要去遮胸,上下不得其法,越急越乱。后来索性不再遮掩,直接拿包盖在腿上。

陆延没什么非礼勿视的讲究,他一点也不绅士,歪着身子看她左支右绌地折腾,末了还评价道:“这个颜色不衬你。”

月棉的睫毛也沾了雨水,眼神湿漉漉地望过去,附和了一声:“我也不喜欢这个颜色。”

陆延打开导航,问:“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月棉报了个地址:“学府路,东山壹号院。”

陆延动作一顿,终于想起了这个有些眼熟的女人是谁——他那便宜哥哥刚甩掉的前女友。

陆延这回倒是不急了,他熄了火,转过头盯着月棉深深看了两眼,嘴角要笑不笑的,比下车时的黑无常气势还要慑人。

“所以你刚才就认出我了。”

“是的。”

陆延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大概是第五任的前嫂子?”

月棉摇头:“我是陆瑾的前女友,不是前妻。”

陆延嗤笑一声:“是啊,他不刚把你甩了……为了个薄情寡义的废物这么糟践自己,在大雨里哭能让他从别人床上下来吗?”

月棉被嘲讽了也不恼,只不过她还是要替自己辩解一句:“我没哭。”

陆延乐了,难道是走累走困了蹲在地上眯一会儿吗?他扫了眼月棉还在滴水的发丝,把话咽了回去。他启动车子,并不想再跟陆瑾的前女友谈论那个草包。

车载音乐应景地唱着哀怨凄凉的情歌,月棉低声说:“陆瑾要把我租的房子买下来给我,可我没要。”她连房子都不要,自然少了和陆瑾纠缠不清的退路,又怎么可能是贪恋陆瑾这个人。

陆延这回听懂了,诧异地看向她。

在陆瑾的众多前女友中,眼前这位是最不符合陆瑾的集邮偏好的。就比如现在,哪怕浑身都被雨淋透,她依旧身姿挺拔,提起分手也不见粘腻卑微和小心翼翼。

她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些依附陆瑾的柔弱无趣的菟丝花。

陆延替她惋惜道:“你亏了。”

东山壹号院虽然都是老破小,不在新城改造范围内,短期内都没法靠拆迁发家致富,但临近地铁,出门还有公交始发站,去哪都方便。如果月棉答应了陆瑾,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个很不错的落脚地。可她竟然拒绝了前男友的分手补偿。

陆延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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