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林星野和江舟的任务也没这么顺利。

他们的守关人在村西头的小桥上,是一个穿着苗族服装的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根花棍。

“我们要对唱。我来起头,你们一个当阿哥,一个当阿妹。”姑娘笑着说,“接的住,就算过关。”

姑娘清了清嗓子,开始起头。

“哎~

李花开在石头坡嘞,

阿妹唱歌我来和。

敢问阿妹哪里来嘞,

可是天上下凡的仙娥诶~”

江舟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还是不想当阿妹,就拿手肘撞了撞林星野,把舞台让给他。

林星野走上前,双手插兜,姿态懒洋洋的,但一开口,声音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听。

“哎~

不是仙娥下凡来嘞,

我是城里打工妹诶~

听说你家李子甜嘞,

想讨一个尝不尝得?”

江舟捂住嘴偷笑几下,然后上前一步高声对唱到。

“哎~

阿妹你莫要谦虚嘞,

你比李子还甜哩。

若肯留下来安家嘞,

我帮你挑水浇园地!”

姑娘眼睛一亮,接了一句:“唱的很好,你们过了。”

江舟接过花棍,冲林星野挑了挑眉:“看见没,这就叫天赋。阿妹~”

林星野没忍住瞪了江舟一下,眼神里带着杀气。江舟开始微微心虚,马上回过神来,理直气壮的瞪了回去。

中午自由活动。

正午的阳光软塌塌地铺在草坪上,像一床刚晒过的棉被。

村里人都回去午睡了,连鸟叫都懒了几分。江舟一个人晃悠着,本想找个阴凉处坐一会儿,余光一扫。不远处的斜坡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星野。

他双手枕在脑后,一只腿曲着,另一只随意地搭在地上,红发在绿草的映衬下格外扎眼。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小痣照得清清楚楚。

江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翘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他摸了摸口袋。有一只黑色马克笔。

完美。

七七从他衣领里探出头,【你要干嘛?】

干一件大事。

【……你能不能让你的“大事”都用在正道上?】

这很正道。给林星野增加一点面部装饰,这叫艺术。

江舟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像一只偷鱼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

草坪软绵绵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屏住呼吸,蹲下身,伸出手,打量着待会该怎么画?

正准备把笔拿出来的时候。

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

三米外,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绑着一台摄像机。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正在拍摄。

江舟的手僵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七七在他脑海里笑出了猪叫。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那个红灯!】

闭嘴。

【你刚才还说这是艺术,现在艺术要被全世界看到了。】

我说闭嘴!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缩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他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

“你在干嘛?”

江舟低头。

林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反而亮得很,像一只装睡的狐狸终于等到猎物靠近。

江舟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被发现了。

但他是江舟。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兜,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刚被雨水洗过的白莲花。

“没干嘛。”

林星野坐起来,拍了拍头上的草屑,目光落在他插着笔的口袋上。

“那你蹲在我旁边干嘛?”

“我看你有没有被虫子咬。”江舟面不改色,“这草坪有蚂蚁,很大只的那种,我怕你被咬了不知道。”

“你口袋里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打算干坏事?”

江舟顿了一下,他怎么这么敏锐?明明自己的计划应该天衣无缝才对。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说辞。

“我是在帮你赶虫子。”

林星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虎牙露出一个小尖。

“编,你继续编。”

江舟终于绷不住了,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义正言辞地指着林星野。

“不是,你怎么能把人想得那么坏呢?我江舟,堂堂正正的一个大好人,路过看见你躺在这里,担心你是不是中暑了,好心过来看看。你倒好,一睁眼就质问我?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知道吗?”

林星野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从江舟的口袋里掏了一下,那支笔还漏了一半在外面。很容易就掏到了那。但看了一眼摄像头,没拿出来,而是往里面又塞了塞。

林星野似笑非笑的看着江舟,“那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我就相信你。”

江舟看着口袋,眼睛滴溜溜的转。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但自己又不是中国人,自己是外星人啊。】

想通之后,江舟利落的发了个誓。随后又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在林星野手背上写了两个字。

“好人”。

写完把笔一收,扬了扬下巴:“看到了吗?我是好人,这就是证据。你不能再冤枉我。”

林星野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字,抬起头,笑了。

这次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那种,眼睛弯弯的、像阳光落在湖面上、暖洋洋的笑。

“嗯,”他说,“你是好人。”

江舟忽然觉得耳朵更烫了。一半羞愧,一半...可能是太阳晒的吧。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林星野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飘到他耳朵里。

“下次要画,等我醒了再画。我给你画个对称的。”

江舟脚步一顿,没回头,但嘴角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

午饭过后,所有人被带到村文化广场。

广场上已经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花棍,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炯炯。他穿着苗族的黑色对襟上衣,袖口绣着彩色花纹,脚踩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气神。

“这位是咱们县的非遗传承人,杨老师。”韦村长介绍道,“花棍舞,几百年的历史了,今天请杨老师教你们几个基本动作。”

杨老师话不多,往那一站,双手握棍,微微点头。

“看好了。”

这是花棍砸在地上的声音。花棍在他手中像活了一样,左右翻飞,时而击打地面,时而空中对敲,发出“啪、啪、啪”的有节奏的声响。他的脚步轻快灵活,身体随着棍子的节奏自然摆动,刚劲有力又不失灵动。

一套动作下来,不过一分钟,但所有人都看呆了。

“……好厉害。”陆辞轻声说,眼睛一眨不眨。

“想学?”杨老师看着他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七个人齐齐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鸡飞狗跳的一个小时。

花棍舞看起来难,做起来更难。

周漾第一个把自己打了。花棍甩出去没收住,正中自己的小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林星野倒是学得快,他以前学过一点。杨老师教了两遍,他就能把基本套路完整走下来,虽然还差了几分韵味,但架势已经有了。

“不错。”杨老师难得夸了一句。

林星野嘴角一翘,虎牙又露了出来。

江舟学得也不慢,但他有个毛病,他总是不自觉地给自己加了很多不需要的动作,将花棍往好看了耍。本来很简单的动作,被他一耍就变得复杂了。

杨老师看了他两秒:“……你在耍花棍舞,不是在拍海报。。”

周漾在旁边笑出了声。

江舟面不改色:“老师,这叫舞台感。”

杨老师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抽了抽。

许惊蛰学得最认真。沈倦之站在旁边,默默地跟着比划。

赵晴和陆辞是“学霸组合”。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但看一遍就能复刻出七八成,然后互相纠正细节,效率高得惊人。

一个小时后,杨老师让他们七个人一起合练一遍。

音乐响起——是村里乐队的鼓点和芦笙。

七个人站成一排,手握花棍,同时起势。

“啪、啪、啪——”

棍子击打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脚步落地有声,七个人的动作虽然细节上还有差异,但大框架已经出来了。

村里的男女老少围过来看热闹,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王大姐站在人群里,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些城里娃,学得还挺像!”

一曲终了,杨老师难得地露出一个完整的笑容。

“可以。”他说,“比我想的好。”

江舟喘着气,但笑得灿烂:“杨老师,我们算过关了吗?”

杨老师点点头。

七个人欢呼起来,互相击掌,连一向淡定的沈倦之都微微弯了弯嘴角。

...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红色。

七个人坐在农家乐的小院子里,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堆材料,竹篾、彩纸、浆糊、剪刀、小彩灯。

“扎花灯。”韦村长说,“咱们村的花灯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以前是过年的时候才扎,现在平时也扎,游客来了可以体验。你们每个人扎一盏,晚上提着灯去果园里夜游,顺便听听咱们‘亚鲁王’的传说。”

扎花灯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竹篾要弯成圆形,但不能折;彩纸要糊得平整,不能起皱;最后还要把彩灯固定在里面,不能歪。

周漾扎的第一个圆,歪得像一个被踩过的甜甜圈。

“这……这是花灯?”他举起来看了看,自己都不忍直视。

“这是抽象艺术。”沈倦之在旁边一边扎一边说,他手里的竹篾已经弯出了一个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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