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阖上,狱卒在前头引路,腰弯得极低,声音压得极低,因着前面是九上帝王。
来见顾珩的人一茬又一茬地,浑似韭菜,割之不尽,有些韭菜被打怏坏了,差点被打出汁来,有的还躲墙缝里,走都走不了。
而眼前的帝王,又跟着这些韭菜来此地做什么,狱卒不懂。
漆黑的甬道,两侧的牢房里传来各种声音,萧景渊听而不闻,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里,他有些着急。
他走了许久才走到顾珩的牢房。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顾珩牢房旁边一道夹墙缝隙里,有个人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菽宁在那道缝隙里蹲着,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她身上还穿着赵璋那套官袍,她绝对不能发出声音!
萧景渊站在牢房门口,沉默无声地望进里面去,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照出顾珩的模样,干净的囚服遮不住他手上的伤,他两只手都缠着渗出血迹的白布,红得格外刺眼。
他看见萧景渊进来,唇角弯了下:“陛下。”
声音里云淡风轻,并无半分怪责,却让萧景渊的心口猛地缩紧了一下。这几日世家怎么折腾顾珩,他并非不知,他确实也是有意想让顾珩吃些苦头。
顾珩做了什么他从来都不想知道,因为无论如何顾珩他都得保。顾珩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关于整个颖川局势的安定,这也是无论世家怎么递上顾珩罪证,都被他悉数抹去的原因。
但顾珩却忤逆了他的命令,掌那么大官权,身负那么大责任,做事从不谨小慎微,不仅识人不淑,还不听劝告,给自己安加那么大的罪名,轻易就进了牢狱。
而顾珩刚一进去,整个颖川的军事局势甚至是经济局势都在动荡。
漠北的豺狼虎豹虎视眈眈,江南江北的市场乱成一团,但通叛之罪如此严重,且证据确凿,如今他也无法轻易将他释放出来。
让他左右为难。
这也是他这几日有意放任几大世家磋磨顾珩的原因。
萧景渊没有说话,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缠着白布血迹斑斑的手。
“仲珩,你受苦了。”
顾珩摇头,帝王轻笑一声,慢慢松开手,命旁边的人取来一叠信。
菽宁现在已经对信有些应激了,厚厚的一叠用麻绳捆着,足有上千封,哪怕用力去压都堆成一人高。
“这几日,朕收到了很多信。”
“有一个老妇,她说她儿子重病垂危的时候,是你让人请了最好的大夫,救了那孩子一命,她感激不尽,还有个瘸腿的老汉,说他摔断了腿,没人愿意雇他干活,是你让人把他带去桑园,给他安排了看门的活计,管吃管住。”
“有个寡妇,说她女儿被冤枉偷东西,关进大牢,她只能跪在你府门外一天一夜。你让人把她扶起来,第二天她的女儿就放出来了。她说她的女儿其实真的偷了不少东西,因为太饿了,但小姑娘进去之后肯定没有了来日。你明明知道,但是还是将人救了出来,她感谢你给了她女儿一条活路。”
萧景渊又从那一叠信里抽出一封,展开来,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稚嫩字体,像是小孩子写的:
“这一封,是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写的,她说她养了一条一个月大的小狗,掉进河里快淹死了,是你路过的时候跳下去救上来的。
“她说她现在还养着那条狗,取名叫顾珩。”
顾珩听到这里,不知为何终于笑出了声,两人也一起相视而笑,恩恩怨怨仿佛一下子全都释然了。
“陛下,还有吗?”顾珩问。
“当然还有很多。”
萧景渊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拿出来,像是献宝一样:“有个卖豆腐的,说你买他的豆腐从来不讲价,还多给他钱。
"还有个守墓的老汉说,说你经常去给那些无主坟墓献上贡品…”
当然,这些就是百姓为了救他开始胡编乱造了。
“陛下。”
顾珩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够了。”
萧景渊停住话语,作为帝王,他知道顾珩是半分谋逆之心也没有,他在百姓心中声望那么高,根本就不需要多少军事力量就能轻易推翻他萧家朝政。
萧景渊知道,是他自己太过于狭隘了,是他觉得自己样样不如顾珩,这个心思经年累月之中发酵起来,被扩散放大成了一条毒蛇。
让他开始时时刻刻防备顾珩,如果不是因为顾珩进监狱会影响颖川稳定,他早就送他进去了。如果这次不是他自己主动进去,有一天难保他也会用其他罪名,亲手送顾珩入狱,到时候就不能挽回了。
好在,现在还不晚。
两人对坐着,在昏暗的牢房里,相视而笑,然后突然开始变成哄堂大笑,笑得格外动荡。
彼此都在猜疑对方心里有鬼,但是鬼忽然钻出来,消失不见了,他们两个仿佛还是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但笑了几秒,萧景渊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换成一种复杂的表情。
“顾珩,”
他声音变了调:“有件事,朕不得不告诉你。”
“青衡的后代只有一个,青昭。”
“并无昭旸二姝这一说,而朕查到的结果是青昭,也早就死了。”
“他们杀她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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