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老王中军大帐。老王摔了第三只金杯。金杯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碎成了十几片。酒洒了一地,金黄色的,。

"反了!都反了!"他的吼声在大帐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震得炭火都抖了抖,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毯上,烧出小小的洞。

他不只是气左骨王反,更气自己——自己居然被陈渊当枪使了二十年,像个笑话。二十年,他以为自己是草原的王,可到头来,他连身边最信任的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大帐里跪着十几个将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陈先生,站在角落里,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也——看不出情绪,,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事是从昨天开始的。左骨王的骑兵偷袭了老王的粮道,烧了三个粮仓,抢走了两千石粮食。这还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东边的两个部落也反了。他们宣布:老王无故南下,违背南北秘盟,按约——诸部共击之。他们倒向了左骨王。

这就是沈明珩的破交之计——不打主力,专打粮道,先乱老王的后方,再动他的根基。一万骑兵分成三股,像三把尖刀,在老王的补给线上来回穿插,打完就走,绝不恋战。老王派了两万人去护粮,可左骨王的骑兵太灵活,追不上,也围不住,反而被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

围魏救赵,釜底抽薪。这一手,比正面攻城还狠。

"怎么会这样?!"老王指着下面的将领,怒吼,"本王让你们去劝,你们就是这么劝的?!"

"大王息怒……"一个老将军颤巍巍地说,声音抖得中的树叶,"左骨王他……他拿出了盟约。"

"盟约?"老王冷笑,"什么盟约?本王怎么不知道有什么盟约?"

"说是……说是还欠之约。"老将军说,"上面写着'若无故启衅,诸部共击之'。"

"放屁!"老王一脚踹翻了案几,案几轰的一声倒了,酒菜洒了一地。"那盟约上根本没有这句话!"

"可……可其他部落的首领都说,他们见过玉上的字……"

"玉?什么玉?"

"玦。"老将军说,"左骨王派人,给每个部落都送了一块玉玦的拓片。拓片上清清楚楚地刻着那句话。"

老王的脸一下子白了。玦,沈明玦手里的那块玉玦。她不是被关起来了吗?她怎么逃出去的?她怎么把玉送到左骨王手里的?不对,不可能,她逃出去才几天,左骨王不可能这么快就联络了所有部落。除非——左骨王早就开始联络了。除非——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老王猛地转过头,盯着角落里的陈先生。他其实早就疑心了,这些年,陈渊在军中安插了多少人,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忍着——要靠陈渊打仗,要靠陈渊的计策。可现在,诸部反叛,后院起火,他再也忍不住了。

"陈先生。"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发出来的,"你不是说,左骨王不敢反吗?"

陈先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还是那身黑袍,还是那顶斗笠。他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袖口沾了一点灰,他用指尖弹了弹,不慌不忙,像早就等着老王问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淡,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大王。"他说,"左骨王不足为虑。"

"不足为虑?"老王的声音提了八度,"两个部落反了!粮道被烧了!你跟我说不足为虑?"

"暂时的。"陈先生说,"等拿下云州,回师北上,左骨王不堪一击。"

"拿下云州?"老王冷笑,"云州打了一个多月了,打下来了吗?"

"快了。"

"快了?快了是多快?"

陈先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老王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陌生。这个人,他用了二十年,他以为,这个人是他最信任的谋士。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他根本不了解这个人。

"陈先生。"老王的声音冷了下来,碴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先生抬起头,斗笠下面,露出了半张脸,苍白的,瘦削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大王。"他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王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很重,"本王问你,你到底是谁?你姓陈?你真的姓陈?你跟莲社,到底是什么交情?"

陈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也很——诡异。

"大王。"他说,"您终于问了。臣以为,您会一直装作不知道呢?"

老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你——"

"大王。"陈先生打断他,"臣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还想不想,拿下云州了?还想不想,得到双玉了?"

老王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拉风箱。他想发作,想把这个人拖出去砍了。可他忍了,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陈先生在军中的势力太大了,大到——他动不了。

"哼。"老王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陈先生,"云州的事,你最好给本王一个交代。"

"大王放心。"陈先生说,"三天之内,臣必拿下云州。"

"三天?"老王回过头,"你有办法?"

"有。"陈先生的声音很平静,"臣已经在城里,安排好了。"

老王的眼神微微一缩。城里安排好了?什么意思?他还在云州城里安插了人?他什么时候安插的?安插了多少?老王的心里一阵寒意,浑身发凉。这个人——到底背着他,做了多少事?

陈先生没有再多说。他行了一礼,转身的时候,风从帐缝里吹进来,掀起他黑袍的下摆——腰间露出半块旧玉佩,只有一半,缺口的地方磨得发亮。他脚步没停,很快走进了阴影里,悄没声儿地,悄无声息。

老王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像一块铁。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很紧,很紧,指甲嵌进肉里,生疼。

陈渊。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最好——别耍花招。不然——本王就算拼了这王位不要,也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云州城外。荒野。山洞。沈明玦和吕汉子躲在一个山洞里。山洞不大,也很隐蔽,外面看不到,洞口长着杂草,挡住了视线。她们是昨天夜里到的,吕汉子说,这里是他以前走货的时候常躲雨的地方,很安全。

沈明玦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玉玦。玉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是她从大营里逃出来的时候磕的。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嵌在裂痕里,像一道疤。她用手指摩挲着那道裂痕,凹凸不平的,硌得指尖发麻。

"姑娘。"吕汉子蹲在洞口,往外面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明玦没说话。她在想,想法子。云州定然不能回去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城里已经断粮了,回去也只是多饿垮一个人。那去哪?去找左骨王?可左骨王的大营在哪?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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