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搭便车者
林决抬手,将仅剩的九枚金币平铺在桌面,眼底无波,思绪飞速推演。
第一轮的算术,十分简单。
设全员投币总量为T,六人皆保有分配资格,每人最终分得的收益,仅为翻倍总额整除六人的余数。
她每多投入一枚金币,公共池翻倍后仅增加两枚。
两枚总量均分六人,理论回收仅有三分之一枚。
再叠加取整销毁规则,实际收益只会更低。
边际收益远低于持币不动的收益。
这不是主观直觉,是公共池博弈最冰冷的底层结构。
这套规则里,善意是最廉价也最愚蠢的燃料。
旁人燃烧筹码,自己坐享暖意。
自己倾尽付出,所有人分润得利。
由此可见,第一轮最理性的策略,从来不是跟风多投、做大蛋糕。
是压低投入,保全自身。
可规则高悬,低投自有致命惩罚。
本轮最低投币者,下一轮直接剥夺分配资格。
无人知晓,这第一轮的生死底线究竟在哪里。
没有明确底线的博弈里,永远有人会用最低成本试探生路。
比如——零。
然而所谓低成本,当真能换来稳妥收益?
林决指尖落定在一枚金币上。
目光斜向沈宇。
少年恰巧抬眼。
视线猝然相撞。
沈宇飞快偏开视线,双唇紧抿,一副受惊怯怯的模样。
彭彪那边先传出动静。
他抓起金币,又重重放回桌面。
反复拿起,反复落下。
他心里想多投一些,摆出大气仗义的样子,可恐惧始终攥着他的手。
畏惧,本就是人最真切的本能。
许安娜的位置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不是拿不定主意投多少,而是在静静观望。
她素来擅长等待其他人率先暴露底线,隔板虽然挡住视线,她依旧能靠着金币磕碰的动静揣摩旁人选择。
马有成好像突然嗓子不舒服,咳了三声,借着这个动静,顺势开始操作手里的金币。
陈书礼投币的动静短促干脆,没有多余拖沓,看得出来,他早就打定主意小额试水。
林决抬手,将一枚金币推入投币口。
金币滑进暗格的声响很轻,转瞬就被黑暗吞没。
没过片刻,彭彪那边忽然响起一连串厚重的金币碰撞声,刻意弄得声势十足。
“老子不占任何人便宜。”
隔板遮住真实数量,没人清楚他到底投了几枚,他只想要所有人误以为自己投入不菲。
许安娜立刻抬眸,语声轻柔:“彪哥当真爽快。
林决听不出各人确切的投币数目,却能凭着落币的动静分辨出节奏。
只投三枚以内的人,金币磕碰声细碎短促;投入更多的,钱币滚落就会连成一串连绵的响动。沈宇迟迟没有动作。
彭彪隔着黑色隔板看不到他的投币动作,只能瞧见他始终垂着头。
“小子磨磨蹭蹭干什么?”
沈宇身子猛地一缩,像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语气怯生生的:“我还没想好。”
“想什么想,赶紧投。” 彭彪粗声呵斥。
沈宇指尖刚碰到桌面的金币,转瞬又怯怯缩回。他抬眼望向许安娜。
许安娜话音温软:“不用紧张,第一轮大家都只是试探而已。”
沈宇轻轻点头,跟着把手落回膝盖。
隔板隔绝视线,没有人能看清,他究竟有没有往投币口里放进金币。
投币结束,桌面暗格缓缓闭合。
聚宝盆底缓缓铺开一层金光。
广播播报响起:“本轮总投入,十五枚。”
彭彪猛地一愣,在脸上慢慢盘算起数字。
十五,远低于他预想的数额。
“投入大于零者,共计五人。”
林决心里瞬间明晰:六人中藏了一个零投的人。
沈宇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眼底慌乱。
“聚宝盆启动,金币总额翻倍至三十枚。六名玩家全部拥有分配资格,每人分得五枚。
第一轮投币后结果公布:
沈宇 14枚
林决 13枚
许安娜 11枚
马有成 11枚
陈书礼 11枚
彭彪 9枚。”
看清明细的刹那,沈宇面色骤然难看。假意犹豫、装作怯于抉择的伪装,被冰冷数字戳穿,就连彭虎也能轻易算出答案。
赛前没人披露各自投币数量,可结果摆在眼前,稍加逆推就能算出每个人的投币额。
开局扣除一枚续命金后,所有人初始筹码都是九枚,已知最终金币=9+分得 5 枚-本轮投出 x 枚。
逐项倒推:林决投币 1 枚;彭彪投币 5 枚;许安娜、马有成、陈书礼投币 3 枚;沈宇投币 0 枚
三个人投的金额是一样的吗?林决摸摸下巴。
抽屉弹开,散落的金币磕碰出声,所有人不约而同低下头。
彭彪俯身飞快清点,数完脸色骤然沉黑。
“我砸出去五枚,到头来只剩九枚?”
他重重合上抽屉,柜内金币被震得轻轻弹跳。在他眼里,吃亏破财尚可忍受,被旁人白白薅走好处才最窝火。
许安娜先暗自松了口气,目光紧跟着钉在沈宇面前。
那人抽屉里整整齐齐十四枚,全场最高。
温柔的神色在她眼底转瞬褪尽,指尖暗暗掐进裙摆布料。
陈书礼尽收眼底,面色先是涌上不悦,片刻便平复如常。
马有成一言不发,视线落在沈宇身上,静静凝望两秒,从容挪开目光。
广播音继续响起:“本轮最低投币者,沈宇,投入零枚。下一轮取消分配资格。”
彭彪猛地拍桌起身:“一分本钱没出,反倒攥着最多筹码?”
沈宇仓促抬脸,语速急促,仿佛说辞早已在心底反复演练多时:“我不知道各位投得这么多,我只想摸清规则,从没想过占便宜。”
许安娜蹙起细眉:“可最终获利最多的确实是你。”
沈宇面色愈发惨白,低声辩解:“我下一轮没有分红资格了。”
一句话轻巧转换立场,从坐享红利的投机者,变成受规则惩戒的受害者。
林决神色淡然,心底了然。
典型的搭便车困境。
这个词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又沉下去。
聚宝盆的分红属于公共收益,所有人出资凑总额、翻倍之后,红利人人等额平分。
有人掏钱损耗筹码、承担投入成本,有人一分不出,照样平分同等收益,零成本瓜分别人的付出,这就是搭便车。
本轮五人掏钱凑出十五枚本金,沈宇全程零投入,依旧稳稳分到五枚金币,靠着旁人的投入凭空增收,是最标准的搭便车。
林决的视线没有落在沈宇那十四枚金币上。
她看见彭彪眼底蹿起的怒火,看见许安娜指尖掐进裙摆、看见陈书礼掩不住的妒意,还有马有成沉默地移开目光。
沈宇赢下了本轮的筹码,却把自己押给了之后所有对局。
彭彪全然不吃他示弱的模样:“第一轮就耍滑头占便宜。”
沈宇埋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对不起。”
倘若没有没有利益的纠葛,这番道歉或许能换来几分心软。
可抽屉里的十四枚金币寒光刺眼,实实在在摆在众人眼前。
本轮凭空赚来的金币算不上护身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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