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的手指触到玉盒的瞬间,整个冰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喉咙。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寂静——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酝酿。穹顶上垂挂的冰锥停止了滴水的节奏,冰壁内部封冻的黑影停止了蠕动,甚至连天珠的光芒都在那一刻凝固了,像是一幅被定格的唐卡。

然后,大地开始咆哮。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脚下、从头顶、从四面八方的冰层内部同时迸发出来的。那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在地底奔腾,又如同远古巨兽从长眠中惊醒的怒吼。冰窟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裂纹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冰台下方蔓延开来,向四壁扩散,向穹顶攀爬。

“快走!”多吉的声音在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但已经来不及了。

穹顶上,第一根冰锥开始坠落。那是一根长达三丈、粗如人腰的巨冰,从二十丈的高空砸下,带着呼啸的风声。洛桑抬头,月光瞳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冰锥内部的景象——不是透明的冰,而是封冻着无数细小气泡的古老冰层,每一层气泡都对应着一个时代的记忆。

“左边!”拉姆喊道。

洛桑本能地向右侧扑去,冰锥擦着他的左肩砸在地上,碎成无数冰屑。冰屑如同刀刃,在他的脸上划出几道血痕。但他顾不上疼痛,因为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冰锥已经开始接连坠落。

整个穹顶都在崩塌。

多吉的血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赤金色的弧线,将一根砸向拉姆的冰锥劈成两半。碎裂的冰块从两人身边飞过,有一块拳头大的冰屑击中了多吉的后背,他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但硬撑着没有倒下。

“往出口跑!”他吼道。

洛桑转身,却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冰窟在震动中扭曲变形,冰壁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将原本清晰的通道变成了迷宫。石阶的入口被落下的冰块堵住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只容一人爬行的小洞。

“天珠!”洛桑喊道,“指路!”

拉姆将天珠举过头顶,天珠的第七眼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翠绿色,不是银白色,而是如同晨曦般的金色——那是第七眼“识伪”之力与第八眼“净化”之力的融合,一种全新的、洛桑从未见过的颜色。

金色的光芒照在冰壁上,那些原本看似相同的冰面开始呈现出不同的色彩。有的呈深蓝色,那是实心的冰层;有的呈浅青色,那是可以穿行的通道;有的呈暗红色,那是即将崩塌的危险区域。

拉姆看见了出口。

“跟我走!”她喊道,率先向冰窟的西北角冲去。

洛桑和多吉紧随其后。三人穿过正在崩塌的冰窟,躲避着不断坠落的冰锥,脚下是碎裂的冰面,每一步都可能踩空坠入深不见底的冰裂缝。

冰窟的西北角,有一处被冰层半掩的通道。通道不宽,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冰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梵文。那些梵文在震动中发出金色的光芒,像是在抵抗着崩塌的力量。

“这是当年开凿冰窟时留下的逃生通道。”拉姆说,天珠在告诉她这些信息,“莲花生大师的弟子们知道,有一天封印会被触动,所以提前留下了退路。”

洛桑第一个钻进通道。通道很窄,他的肩膀几乎擦着两壁,冰壁的冰冷透过僧袍传入骨髓。身后的冰窟传来更加剧烈的崩塌声,整座冰台在下沉,那座托着玉盒和骨钥的莲花冰座正在缓缓坠入无底的冰洞。

通道向上倾斜,很陡,几乎是垂直的。洛桑用金刚杵凿进冰壁,借力向上爬。每向上一步,脚下的冰阶就会碎裂一块,坠入下方的黑暗中。多吉在下面托着他的脚,拉姆在最下面,用天珠的光芒照亮前方。

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丝光亮。

不是月光,不是天珠的光,而是某种更加温暖、更加柔和的光——阳光。

洛桑加快了速度,金刚杵凿进冰壁的频率越来越快。终于,他的头探出了通道的出口。

出口在湖心岛的另一侧,一个被冰层和积雪半掩的洞穴。洞穴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大小,但足够他们三人容身。洞穴的出口朝向东北,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照射下来,在湖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洛桑爬出通道,回身将多吉和拉姆拉了上来。三人瘫倒在洞穴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洛桑的僧袍被冰刃划破了好几处,手臂上有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染红了袖子。多吉的后背被冰块击中,青紫了一大片,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拉姆的脸色苍白,天珠的光芒已经收敛,第七眼和第八眼的双重爆发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玉盒呢?”拉姆问。

洛桑从怀中取出玉盒,完好无损。盒中的液体依旧在流动,发出幽幽的荧光,像是在嘲笑刚才那场生死追逐。骨钥也在玉盒旁边,钥身上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拿到了。”他说,声音沙哑。

多吉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洞穴的出口,向外望去。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船没了。”他说。

洛桑走到他身边,向外看去。湖面上,冰层正在大面积碎裂。不是从湖心岛向外蔓延,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碎裂,像是在某种力量的驱动下有序崩塌。巨大的冰板从湖面上翘起,倾斜着滑入水中,激起滔天的浪花。

他们来时的船,那艘从桑耶寺借来的木船,被两块翘起的冰板夹在中间,正在被挤压成碎片。木屑横飞,船板断裂,绳索崩断。不到十息的时间,船就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水面上的碎木头。

“游过去?”拉姆问。

多吉摇头,指向湖面更远处。在碎裂的冰层之间,在翻涌的浪花之中,有黑影在移动。不是鱼,不是水兽,而是——船。三艘船,比他们在纳木错南岸见过的那艘更大,更快,船身包裹着铁皮,船舷上架设着弩机。

萨迦家族的机关船。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拉姆问。

洛桑没有回答,但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答案。仁钦。只有仁钦知道他们来了纳木错,只有仁钦知道他们的路线,只有仁钦有机会将消息传给萨迦家族。那位驻藏大臣,在驻藏大臣府的院落中说着“本官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的仁钦,根本就没有打算等三天。

他一直在跟踪他们。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一直在利用他们。

“仁钦想要玉盒,但他不想自己动手。”洛桑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让萨迦家族来抢,等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多吉问。

洛桑看向湖面,计算着三艘机关船的距离。最快的已经驶过了湖心岛的外围,距离他们所在的岛屿不到三百丈。按照这个速度,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船上的弩机就能射到洞穴的出口。

“不能待在岛上。”他说,“没有船,没有掩体,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那就下水。”拉姆说。

“湖水接近零度,下去不到一炷香就会冻僵。”多吉摇头。

拉姆没有说话,只是将天珠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天珠的第八眼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芒从珠体中涌出,渗入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血液。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瞳孔中多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天珠可以护住我们。”她说,“第八眼的净化之力可以驱散寒冷,让我们在水下待至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干什么?”多吉问。

洛桑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在洞穴的地面上。月光瞳在阳光下依然能看见地图上那些发光的线条——七条龙脉线,七座寺院,七个节点。纳木错是其中之一,而纳木错的龙脉节点,标注的位置不是湖心岛,不是白塔,而是——

“湖底。”他说,“真正的龙脉节点在湖底。那里有莲花生大师布下的‘七星镇魔阵’,有地母心脏,还有……一条地下暗河。”

“暗河通向哪里?”拉姆问。

洛桑看着地图上的线条,那些发光的线从纳木错出发,向东南方向延伸,穿过雪山,穿过峡谷,最终指向一个熟悉的名字——桑耶寺。

“暗河通向桑耶寺。”他说,“如果我们能从湖底进入暗河,就能在水下走至少一半的路程,然后在某个出口上岸,避开湖面上的追兵。”

多吉皱眉:“你说的是‘如果’。如果暗河的入口是开的呢?如果入口被封住了呢?如果暗河中没有空气,我们怎么呼吸?”

洛桑从怀中取出那枚骨钥——不是纳木错冰窟中找到的那枚,而是在山南铜室中找到的第一枚骨钥。钥身上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那些符文不是装饰,而是一种古老的文字,记载着龙脉节点的开启方法。

“这枚骨钥,不仅是开启伏藏洞的钥匙,也是龙脉节点的钥匙。”他说,“莲花生大师在布下龙脉大阵时,在每个节点都留下了一个‘气穴’——一个可以从水下呼吸的地方。只要用骨钥激活气穴,就能在水下获得空气。”

拉姆接过骨钥,将天珠贴近钥身。天珠的第七眼微微发光,金色的光芒与骨钥上的符文产生了共鸣。符文开始流动,从钥身上剥离开来,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小小的曼荼罗。

曼荼罗的中心,浮现出一个藏文字母:“空”。

“空穴。”拉姆说,“天珠告诉我,每个龙脉节点都有一个‘空穴’,是莲花生大师留给后世修行者的庇护所。只要用护卫族的血脉激活空穴,就能打开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洛桑割开掌心,将鲜血滴在曼荼罗上。

血液渗入符文,曼荼罗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金色的光芒从曼荼罗中涌出,将洞穴照得通明。洞穴的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崩塌,而是某种有序的变化——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温热的水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空穴在水下。”洛桑说,“我们必须潜下去。”

三艘机关船越来越近,弩机的弦声已经清晰可闻。洛桑没有时间犹豫,他将玉盒和骨钥绑在身上,金刚杵插在腰间,玉簪剑挂在背上,然后走到洞穴的边缘,看着下方的湖水。

湖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冰层的碎片在水面上漂浮,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湖水很清,能看见水下三丈深的景象——不是泥沙,不是水草,而是一层又一层的冰。湖水本身就是冰,只是还没有完全凝固。

“跳!”洛桑喊道。

三人同时跃入湖中。

入水的瞬间,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皮肤。洛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降温,肌肉在僵硬,呼吸在困难。但拉姆的天珠在这一刻发出了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包裹住三人,将寒意隔绝在外。

水下的世界比冰窟更加诡异。

湖底不是平的,而是起伏不平的山脉,山脊上有沟壑,沟壑中有暗流。那些暗流不是水,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能量流,在湖水中缓缓流动,发出幽蓝色的光。洛桑的月光瞳在水下依然能视物,他看见那些能量流的源头——湖心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个黑洞,黑洞中涌出源源不断的能量。

“龙脉节点。”他用眼神示意拉姆。

拉姆点头,天珠的第九眼在这一刻微微发光——不是完全开启,而是半开启。她获得了一种新的能力:水下视物。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天珠感知水中的能量流动,如同蝙蝠用声波定位。

她看见了空穴的位置。

在湖底山脉的最高处,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空”字,字迹古朴,不是藏文,不是梵文,而是象雄文——和桑耶寺地下河石壁上的文字一模一样。字迹的凹槽中,有气泡在缓缓升腾,那不是普通的空气,而是从龙脉节点中逸出的“元气”——莲花生大师封印在湖底的纯净能量。

洛桑游向石台,将骨钥插入“空”字的中心。

骨钥与凹槽完美契合。他转动骨钥,石台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从“空”字中涌出,在湖水中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光罩。光罩内部的湖水被排开,露出一个充满空气的空间。

三人游进光罩,终于可以呼吸了。

空气温热,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香,不是花香,不是药香,而是某种更加纯净、更加原始的气息——那是大地的气息,是龙脉的气息,是雪域最深处沉睡的力量。

“这就是空穴。”拉姆说,天珠在告诉她这些信息,“莲花生大师在千年前就预见到了会有人需要在这里避难,所以提前留下了这个庇护所。”

空穴不大,方圆只有数丈,但足够三人暂歇。石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莲花生大师降魔的故事——和纳木错冰窟中的壁画如出一辙,但更加详细,更加生动。有一幅画吸引了洛桑的目光:大师站在纳木错的湖面上,脚下是碎裂的冰层,头顶是漫天的乌云,他的身后站着七个弟子,每个弟子手中都持着一枚天珠。七枚天珠的颜色各不相同——红、橙、黄、绿、蓝、靛、紫,如同彩虹。

拉姆的天珠是白色的,九眼。

“七色天珠。”拉姆喃喃道,“传说中莲花生大师有七个弟子,每人继承了一枚天珠,分别镇守七座龙脉节点。七枚天珠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七星镇魔阵’。”

“那你的天珠呢?”多吉问。

拉姆摇头:“我的天珠是九眼,不是七色。天珠告诉我,九眼天珠是‘母珠’,是莲花生大师自己的天珠。七色天珠是他的弟子们的,是从母珠中分化出去的。”

空穴的底部,有一个向下的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经文。经文在发光,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通道的内部。洛桑能看见通道向下延伸,很深,很陡,像是要通向地心。

“暗河的入口。”他说。

三人钻进通道,向下滑行。通道的石壁光滑如镜,像是被水流打磨了千年。洛桑用金刚杵控制速度,多吉用血刀凿进石壁,拉姆用天珠的光芒照亮前方。

向下滑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通道突然变得开阔。

他们坠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不是冰窟,不是溶洞,而是——一座地下宫殿。宫殿的穹顶高达二十丈,悬挂着无数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的末端都在滴水,水滴落入下方的暗河中,发出清脆的回响,如同千万个转经筒在同时摇动。

暗河很宽,至少有十丈,水流湍急,从宫殿的东侧流向西侧,消失在黑暗的洞穴中。河水不是普通的河水,而是带着荧光的液体,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光,如同银河落在了地下。

“这就是通往桑耶寺的暗河。”拉姆说。

洛桑看向暗河的下游,那是西侧。按照地图的标注,暗河从纳木错出发,向西流,穿过雪山的地下,最终汇入雅鲁藏布江,而桑耶寺就在雅鲁藏布江北岸。

但暗河的水流太急了,如果贸然下水,很可能会被冲到不知名的地方。

“用骨钥控制水流。”拉姆说,“骨钥不仅是龙脉节点的钥匙,也是龙脉能量的调节器。护卫族的血脉可以驱动骨钥,改变暗河的水流方向。”

洛桑将骨钥插入暗河岸边的石缝中。骨钥与石缝完美契合,像是专门为它设计的一样。他转动骨钥,暗河的水流开始变化——从湍急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几乎静止。河面上的荧光也变了,从幽蓝色变成了金色,如同一条金色的哈达铺在地下。

“走。”洛桑说。

三人跳入暗河。河水温热,不冷不热,恰好是人体最舒适的温度。洛桑感觉到河水的能量在渗入他的皮肤,补充他消耗的真气。大圆满心法的真气在体内加速运转,第五层的瓶颈开始松动。

暗河的两侧是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壁画。洛桑在水中仰泳,一边漂流一边看壁画。壁画的内容是莲花生大师的传记——从他出生在印度,到他在西藏弘法,到他降服各路妖魔,到他建立桑耶寺,到他圆寂虹化。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仿佛那些千年前的人物就在眼前。

暗河的尽头是一个瀑布。

不是向下的瀑布,而是向上的——水流从暗河中涌出,逆着重力向上喷涌,形成一道水柱,水柱的顶端是出口,出口处有阳光照射进来。

“这是什么原理?”多吉问。

“龙脉。”拉姆说,“龙脉的能量从地底向上喷涌,带动水流逆流而上。这是莲花生大师用无上法力改造的自然奇观,全世界只有这一处。”

水柱很急,三人被水流裹挟着向上冲。洛桑抓住拉姆的手,多吉抓住洛桑的衣角,三人紧紧抱在一起,任由水流将他们推向出口。

出口在一座山崖的半腰,山崖下是雅鲁藏布江。水柱将他们从洞穴中喷出,抛向空中,然后落入江中。江水冰冷,但比起纳木错的湖水已经温暖了许多。

洛桑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而刺眼。他环顾四周,看见了熟悉的景象——雅鲁藏布江的北岸,桑耶寺的白墙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回来了。

从纳木错到桑耶寺,骑马要两天,坐船要三天,但通过地下暗河,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快上岸。”多吉说,“机关船可能已经追过来了。”

三人游向北岸,爬上岸边的沙滩。沙滩上有一片树林,林中有一条小路,通向桑耶寺的后门。

洛桑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破水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江面上,三艘机关船正从下游驶来。船头的铜制圆筒已经对准了他们,圆筒中开始喷出铜网——和纳木错湖面上一模一样的铜网,网上挂满倒刺和铃铛。

拉姆拉弓搭箭,天珠的第五眼亮起——控水。她将箭矢射入江中,箭矢入水的瞬间,江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将铜网卷了进去,三张网搅在一起,缠成一个巨大的铜球,沉入江底。

但机关船不止有铜网。

船舷上的弩机同时发射,数十支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弩箭的箭头上绑着油布包裹的火药,入水后会炸开。洛桑运起大圆满心法,在三人周围撑起一道金色的光罩。弩箭射在光罩上,炸开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但光罩纹丝不动。

多吉拔出血刀,血刀第五层“血河倒悬”的力量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刀身上的血色符文全部亮起,化作一道血色的光柱,从刀锋上射出。光柱击中最近的一艘机关船,船身从中间断裂,木屑横飞,铜板扭曲,船上的人纷纷落水。

第二艘机关船调转船头,想要逃跑。拉姆的箭比它更快,九箭连珠,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船身的接缝处。接缝处是机关船最薄弱的地方,箭矢穿过缝隙,射中了内部的齿轮箱。齿轮碎裂,船身失去动力,在江面上打转。

第三艘机关船没有再进攻,而是缓缓后退,退到弩机的射程之外,然后停在江面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洛桑知道它在等什么。

它在等第巴。

只有第巴的七影分身术,才能突破他的大圆满光罩。只有第巴的嘎巴拉碗,才能对抗拉姆的天珠。只有第巴的影子密术,才能压制多吉的血刀。

“走。”洛桑说,“趁第巴还没到,进桑耶寺。”

三人向桑耶寺的后门跑去。后门在寺院的北侧,平时很少有人走,门是锁着的。洛桑用金刚杵砸开门锁,三人冲进寺院,将门重新锁上。

寺院内很安静。晨课已经结束了,僧侣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洛桑三人穿过僧院,来到拉姆舅公给他们安排的禅房。

禅房的门开着。

拉姆的舅公坐在里面,手中捻着念珠,口中念着经文。他的表情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

“拿到了?”他问。

洛桑点头,从怀中取出玉盒。

舅公看了一眼玉盒,又看了一眼洛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受伤了。”他说。

“皮外伤。”洛桑说。

舅公站起身,走到洛桑面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你的祖父,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他说,声音沙哑,“三百七十八口人,三百七十八条命,没有白死。”

洛桑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盒收进怀中。

窗外,布达拉宫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

不是自然现象,而是第巴的影子密术在扩散。

他来了。

洛桑深吸一口气,将大圆满心法的真气运转到极致。第五层的瓶颈在暗河中已经松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突破。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一个不被干扰的环境。

但第巴不会给他时间。

“多吉,拉姆。”他说,“守住门口。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让人进来。”

多吉点头,拔出血刀,走到禅房门口。拉姆拉弓搭箭,站在窗边,天珠的第九眼在她胸前微微发光,半开启的状态随时可能变成完全开启。

洛桑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大圆满心法第五层的口诀在脑海中回荡:

“心性本净,客尘所染。放下执念,即见如来。”

放下执念。

他闭上眼睛,将一切杂念排出脑海。

没有第巴,没有影子僧,没有三大家族,没有仁钦。

没有玉盒,没有骨钥,没有天珠,没有血刀。

没有仇恨,没有恐惧,没有牵挂,没有不舍。

只有真气,在体内流转,如同江河归海,如同星辰运转。

第五层的瓶颈开始松动。

不是被强行冲破,而是自然而然地溶解,如同冰在阳光下融化,如同雪在春风中消散。

他突破了。

大圆满心法,第五层。

真气在体内流转,从丹田涌向四肢,从四肢涌向百骸。经脉在扩张,穴道在打开,丹田在扩大。第五层的真气量是第四层的三倍,而且质地上有了变化——不再是金色中带着银白,而是纯金色,如同融化的太阳,在他的体内燃烧。

他睁开眼睛。

禅房外,第巴桑结嘉措已经到了。

七道虚影站在院中,每道虚影手中都持着不同的法器——金刚杵、胫骨号、人皮鼓、骨笛、法铃、经幡、颅器。七道虚影围成一个圆圈,圆心处是第巴的本尊,身穿暗红色法袍,手持嘎巴拉碗,碗中的幽蓝骨火在跳动。

“洛桑喇嘛。”第巴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平静而冰冷,“交出玉盒,本座可以饶你不死。”

洛桑站起身,走到门口,与第巴对视。

晨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影子是实的,另一个影子分裂成七道虚影,在晨光中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第巴大人。”洛桑说,“五世□□已经圆寂两年了,你密不发丧,暗中操控灵童寻访,想要找一个傀儡灵童,继续把持朝政。你修炼影子密术,用活人献祭,唤醒影魔,吞噬龙脉能量。你勾结三大家族,出卖雪域利益,换取蒙古人的支持。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佛陀的背叛,对雪域的背叛。”

第巴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而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这些?”

洛桑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玉盒,高高举起。

“这是初代□□留下的‘灵童甄别法’。”他说,“有了它,就能辨别每一世灵童的真伪。你找的那些假灵童,在它面前无所遁形。你操纵了灵童寻访三十年,但今天,一切都结束了。”

第巴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以为拿到一个玉盒,就能改变什么?”他说,声音冰冷如刀,“雪域的权力格局,不是一个小喇嘛能撼动的。就算你拿到了‘灵童甄别法’,就算你找到了真正的灵童,那又如何?三大家族不会承认,清朝不会承认,蒙古人不会承认。你只会害了那个孩子,害了你自己,害了你身边的人。”

“那就是我的事了。”洛桑说。

第巴不再说话,只是举起嘎巴拉碗。碗中的幽蓝骨火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火柱,直射向洛桑。

洛桑运起大圆满心法,掌心“卍”字金光离体而出,与幽蓝骨火对撞。

两股力量在禅房门口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散去后,洛桑退了三步,第巴纹丝不动。

但第巴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大圆满心法第五层。”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要强。但还是不够。”

他一挥手,七道虚影同时扑向洛桑。

多吉的血刀迎了上去,血刀第五层“血河倒悬”的力量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刀身上的血色符文全部亮起,化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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