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夜里，余有田两口子躺炕上说起白天的事。
张家人实在，在席面上感受到了余家的诚意，谈及彩礼时不等余家开口便主动承诺，无论余家出多少彩礼，张双双都会全数带回。
另外张家陪嫁箱笼一对，红棉喜被六床，梳妆台，布匹衣物都有，其他便是压箱银钱和零碎物件。
这样的陪嫁在村里已数上称。
十里八乡多的是拿彩礼简单置办一二陪嫁走个过场，银钱是一分都不往回带的。
张家不单陪嫁拿得出手，彩礼都是全数带回。虽然带回的彩礼依旧归张双双所有，但两口子成亲过日子，钱财花用上哪能彻底分清。
有这么通情理的亲家，说出去脸上也有光，到底是余家得了好。
张家敞亮，余有田两口子原先比着大儿子准备的四两银钱的彩礼是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媒婆笑着打圆场，说好事成双，不如便给个六两，万事皆顺。
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儿媳那头安排妥当，大儿媳却挂了脸。
赵阿英和余丰年是去年开春成的亲，当时给了赵家四两银子，一分都没往回带，嫁妆也只有一对杉木箱子，两床喜被和其他零碎。
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
杜青柳有儿有女，并不会因此苛待儿媳，彩礼给出去了便由女方家支配，村里习俗向来如此。
家里孩子多，她自认一碗水尽量端平。
可张家那般敞亮，再依着大儿子的彩礼银钱给张家，岂不是对二儿媳不公？
想起晚间赵阿英的脸色，杜青柳难得跟男人发牢骚：“成亲一年多，我自认不曾亏待她。除开地里收成进了公中，大丰做工赚的钱都让他们自己收着。旁的不说，一日三餐大都是我料理，怎如今反倒给我摆起了脸色。”
余有田拍拍她肩膀，沉着脸不发一言。
“她只看到给双双的彩礼比她多，怎不想想双双恁多陪嫁都进了余家。”不说还好，说起来杜青柳也是一肚子委屈话，“逢年过节回娘家，哪回少了她的礼当？每次不是酒肉就是干果点心，她又从娘家带回过什么。”
余有田张张口，干巴巴宽解道：“都是一家人，不计较这个。”
“是，我是不想计较，可她作何摆出那副模样。”杜青柳隔着被子狠踹和稀泥的老狗一脚，气道：“团年还小，可巧妹在家待不了两年，现在为着一口蛋羹就要受她歪酸，到时出嫁莫不是也要瞧她脸色？”
想起早间分食蛋羹之事，余有田也是一阵唏嘘，半晌后讷讷开口：“那小孩，倒是个好的。”
杜青柳也觉得裴夏好，一时间忘了心中不快，反倒开解起了余有田：“我看你也别琢磨让蕴年将小夏送走了，小孩子吃得少，好养活，一转眼就长大了。”
“……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余有田蹙眉，斜一眼媳妇儿，心想一开始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蕴年之前一个人，饥一顿饱一顿，见天的凑合。人也没个精神头，一天天的性子愈发冷僻。”杜青柳叹道：“自从有了小夏，这些日子一日三餐顿顿不落，人瞧着精神不少。”
“蕴年那孩子心里苦，吃穿上咱可以盯着，可若是少了心气，便也没了奔头。既然他觉着裴夏好，便留下做个伴，平时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余有田哎哎几声，算是默认了杜青柳的话。
良久之后他沉声开口：“团年那头，还是得管教。”
听闻此话，杜青柳也默了下来。
农户人家一年到头不得闲，一大家子七八个人，光是吃饭穿衣就够操心，孩子养得粗糙，向来都是有了男娃偏男娃，有了小的偏小的。
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
杜青柳两口子也是头一次为人爹娘，依着的不过是上一辈人和村里大多数人的习惯。
生大丰和二兴那会儿家里穷，日子难过，别说鸡蛋羹，就是米糊糊都算难得。
若都没有，便无从计较。
后来孩子大了家里好过些，生了巧妹。家里唯一的女娃，杜青柳和余有田也是实打实疼过几年的。
本以为不会再有孩子，可没成想过了六七年，又有了团年。
老来得子都惯，哥哥姐姐又年长许多，家里有了好吃的都紧着小的，以至于惯得余团年成了如今这副护食性子两口子都没发现。
俗话说“瞧庄稼比不过旁人，看孩子则是自家最好”，这便是没有更好的比较。
如今有了旁的小孩做对比，两口子再也装不了睁眼瞎。
杜青柳躺在炕头直叹气：“他爹，你说家里也没短过团年吃食，他怎就……就……”
她也是今儿才突然意识到，一贯如此的，不见得就是对的。就算只有一碗蛋羹，团年也可以分给他姐姐啊。
为什么不分呢？
对啊，为什么不分。
余有田也在想。
翌日。
余家早食便少了一碗蒸蛋羹，多了一道蛋花汤，任余团年怎么哭闹都没用。
.
九九不脱棉，四月倒春寒。
日子转进四月，天气突然变得阴冷。村子被云雾笼罩多日，今早终是飘起了雪沫子。
余蕴年怕小孩挨冻，前两天便重新烧了炕。
西屋房间不大，进门左手边挨着窗户盘了炕，对面是两只箱笼；进门右手边空间更小，靠墙放着一张竖柜，整间屋子布局紧凑，光线偏暗。
尤其是到了阴雨天，需要敞开房门亮堂。
这会儿裴夏拥着被子坐炕上，面前放了张小饭桌，上面摆着一碟萝卜丝。靠近炕头的地上放着一个小火炉，手一伸就能烤到，他半张脸被火炉烤得微微发红。
火炉里的碳是自己烧的，烟大，呛人，离敞开的房门不远，上面烤了几个早上吃剩的甘薯。
风一吹，热气飘上来，甘薯的焦甜味瞬间弥漫在这间紧凑的小屋里。
裴夏忍不住吸吸鼻子，伸出手捻根萝卜丝含嘴里，歪着头往门外探了探。
余蕴年端了两个粗陶碗从灶房出来，里面是用鸡蛋木耳做臊子煮的热汤面条子，他将面放在小饭桌上，拾起腿盘坐在对面。
“好香！”裴夏深吸一口气，“哥，我饿了。”
余蕴年勾唇笑笑，将自己碗里稍大点的鸡蛋碎块儿挑裴夏碗里搅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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