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身后传来宋北念撕心裂肺的哭喊。
沈南絮猛然回头，刺目的鲜红从沈静嘴里喷出止都止不住，那副瘦弱的身体此刻真的单薄的如同一张废纸，就连倒下落地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的。她惊慌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怎么会？怎么可能？
脚底仿佛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她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僵楞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生机从沈静身体里消散。
一股莫大的恐慌将她吞没。
或许是只隔了一道墙的原因，江家那边很快就听见了宋北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江弋舟第一个跑过来，孙秋芬和谢秋婆紧随其后，在看见沈静的惨状时都慌了神。江弋舟反应快，将已经失去意识倒地的沈静背起。
“我的老天啊，怎么搞成这样了啊！这要怎么办啊！”
孙秋芬捡起地上已经染了血的彩色背心，在喊了几句菩萨保佑后也有了主心骨，朝江弋舟喊了一嗓子：“小舟，你先把小静背去床上躺着然后去叫渠伯过来！”
来宋家的人越来越多，院子里乌泱泱的挤满了人，原本不大的院子前所未有的热闹，她们甚至什么都没说没问就开始有默契的准备起一些东西。
好像所有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除了沈南絮。
她像个魂飞天外的一缕散魂，漠然麻木看着这一切。
渠伯是村里的医生，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病都会喊他，他来看过之后朝着孙秋芬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没用了，准备后事吧。”
孙秋芬嗷的哭了出来，嘴里直嚷嚷叫道：“我可怜的妹子哎，你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收走你这么好的人，真是瞎了眼了啊....”
绵延不断的哭声从屋子里传出来，刚开始是宋北念的，后面是孙秋芬的，再后面......沈南絮辨别不出来了，她头痛欲裂，好像真的失去了心神，耳朵里只剩下嘈杂刺耳的哭声，不断拉扯着锯断她身上每一根神经。
她目光呆滞的盯着院内的角落，明明是夏天，明明还是艳阳高照，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样暗呢。
周围不时有指指点点的声音传过来，声音不大，但还是能辨认出来说的什么。什么心狠啊，绝情啊，不孝啊这几个字眼，接连蹦进她的耳朵，在脑子里不断盘旋重复。她想哭的，她演技明明很好的，拍戏时说哭就能哭，为什么现在就是哭不出来了呢。眼泪好像在她的眼眶中干涸了，怎么挤都挤不出来一滴。
谢秋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她的眼角有些湿润，拍了拍沈南絮的肩膀，语气沉重：“孩子，进去再看一眼吧，你妈妈她...在等你。”
沈南絮脑中所有画面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阴影，僵硬的身子在此刻终于获得解禁，她眼睛动了动，艰难的挪动步子浑浑噩噩往屋子里走，在跨过堂屋门槛后又猛地止住，固执害怕的站在房间门口不敢再踏进去一步。
她抬眼望过去，房间里好黑啊，她几乎不认识床上那个行将就木的女人，明明才短短一瞬，她就已经行至尽头。
沈静的床边围着几个人，宋北念嗓子早就哭哑了，蜷缩着自己瘦小的身躯被孙秋芬抱在怀里，似乎是感应到她来了，床上的沈静费力睁开了眼睛。她虚弱的笑了笑，面容苍翠温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过来。
沈南絮的瞳孔骤缩，一瞬间心脏仿佛被狠狠捏住，痛的她难以呼吸。身体失去了所有使用权，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了进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一天和沈静的相处，可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口不择言和冷脸相待，她甚至没有好好和床上这个人好好的说上一句话。
她甚至......甚至没有开口喊过她一声：妈妈。
她做错了事情，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围在沈静床边的人都自觉的让开了，将最后这点为数不多的珍贵时间留给这对刚见面不久就再度要永远分离的母女。
沈南絮浑浑噩噩的跌坐到床边，直到沈静那只枯败冰冷的手覆盖上来，她才魂归其位猛然醒悟，沈静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她隐隐约约能猜到沈静要对她说什么，她要答应嘛，她应该答应嘛，她看着床上那张病弱如丝的脸，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她知道沈静心里最放不下什么，她愿意让她安心。
她俯下身子，在沈静耳边轻声承诺：“您放心，我会把她带出去，我会好好照顾她。”
手背上那只手轻轻动了，她低头去看，迟疑几秒后，终是握住那只迟到了十四年的手。
沈静只是摇摇头，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起来，不舍的看着沈南絮不愿意移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手突然用力握住将沈南絮的手贴到脸颊上，爱怜不舍的感受着女儿手心的温度，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她说，可是都已经来不及了。
“您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沈静眼眶中忽然就有了泪，她想起十四年前分开时，沈南絮还那么小，死死的抱着她的腿不让她离开，哭的撕心裂肺，当时的小女孩才堪堪到她的大腿，眼神是那样的倔强，那样的委屈受伤。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小女孩长大了，不会哭不会闹，也再也不会抱着她撒娇了。
“囡囡...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吓到...你了...对不起...”
沈南絮眼眶发酸，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也更紧的去握住手心里那只纤弱的手。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好想回到...那时候你...躺在我...怀里撒娇...的时候，妈妈真的...真的想你想了好久好久...”沈静说话慢，几乎说几个字就要缓一缓，她语气里是浓浓的遗憾悲伤，不舍的和沈南絮做着最后告别。
房间出奇的安静，沈南絮的手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来之前固执想要的那个答案已然不再重要，甚至这些年对她的埋怨，对她的恨也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她张口嘴想对着沈静说些什么，随便什么都好，哪怕是哄哄她也好，可一瞬间她又仿佛哑掉失声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
孙秋芬抹了把眼泪，在身后说道：“好孩子，再叫她一声妈妈吧，小静唯一的心愿就是这个了...”她把怀里的宋北念抱到沈南絮身边，哽着嗓子说：“小静放心吧，念念这孩子我们帮你照看着。”
沈静眼神越来越疲惫，那丝清明也开始消散，已经到强弩之末，撑到此刻也说不出任何话了，只是还留着一口气舍不得咽下去。
她们都知道沈静在等什么。
沈南絮手指僵硬颤动，寻到身旁宋北念的手后握住然后覆盖在她和沈静握在一起的手上，她察觉到沈静的指尖动了动。
唇瓣被咬出了血，她颤着嗓音贴到沈静耳边轻轻的喊了声：“妈妈。”
沈静似乎是笑了，最后深深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女儿，眼角划出一滴泪，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呜呜呜.....妈妈我不要你走！呜呜呜....妈妈你醒过来好不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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