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门口豪车排着长队,散会的名流以此在台阶上告别上车。

丛浩把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隔着玻璃,一眼看见老板怀里搂着檀云栖,瞬间脑袋有些信息过载,不知如何决策。

下车去开车门吧,怕打扰老板的好事;不下车吧,又显得失职。

犹豫间,项尧已经打开后车门,把檀云栖小心翼翼托进后座。

檀云栖吓了一跳,还没坐稳,项尧已经弯腰从另一侧上了车。“回家!”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利落。

“是!”丛浩从后视镜飞快瞥了一眼。

檀云栖像只小兔子似的躲在门边,拽着裙子遮住脚,自家老板像只大灰狼一样眉头紧蹙,气势汹汹,摁开了车内灯。“把脚伸出来看看?”

“我没事儿的!”檀云栖躲闪着解释,“新鞋都这样,多穿几次就习惯了。”

话音刚落,项尧不由分说伸出手,捉起她的脚踝。檀云栖的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

话语虽然霸道,可动作意外轻柔,避开磨破的水泡,他解掉绑缚的系带,脱掉鞋子。

车内灯光下,脚后跟不仅肿了,还磨破了,血丝渗了出来,脚趾也起了好几个粉红的泡,看得他眉头皱得更紧。

“嘶——”檀云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往车门缩。

车厢空间狭小,他半俯着身,掌心托着她的脚腕,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红酒的酸甜味。太暧昧了,她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脚趾头都蜷缩起来。

“很痛吗?”项尧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触伤口外围。“肿成这样,为什么不换一双?”

“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麻烦,女孩子都这样……”檀云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紧张地攥着裙摆盖住小腿,像受惊的小鹿。

项尧抬眼,瞥见她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动又冒了上来。

他猛地丢下她的脚,语气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嫌弃,像是在掩饰什么。

“还真是会找借口,鞋是买来穿的,不舒服就不该买,从没听说过拿脚将就鞋的。回去让杜姨拿药酒消毒处理一下,要是弄感染了把腿锯了,我可不给报医药费。”

男人根本不懂女人,为了美,女人一直就在遭受身体折磨。衣服、鞋子、裤子,从来救没合身过的,为减肥取掉骨头,吃违禁药物,打各种美容针剂填充物,把身体弄垮的大有人在。

况且,她只是脚上破个皮出点血,不至于锯掉脚吧。

可檀云栖抿着嘴不敢反驳,心里涨起一点点温暖。项尧虽然嘴巴极其刻薄,可他的小心翼翼、皱起的眉头,都不是假的。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他低头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侧颜紧绷着,像是下一秒又要化生为攻击武器。

车停在门廊台阶下,杜琳拿着一双柔软的棉拖鞋迎上来:“檀小姐,来,穿这个。先生刚才特意吩咐过,说你穿新鞋磨破了脚,让我备好拖鞋和药酒。”

檀云栖愣住了,鞋底的柔软缓解了脚踝的疼痛,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温暖了。

“谢谢杜姨。”她轻声说。

“我扶着你。”杜琳帮她拎着裙子,扶着她慢慢往屋里走,而项尧已经冷着脸越过两人,大步往楼上去了。

他的背影仍然拒人千里之外,仿佛今天握着她的手举牌,关心她脚踝的人不是他一样。

回到二楼卧室,项尧“砰”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悄悄地搓了搓手指,上面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热触感。

脑海里闪过她后腰的红痣、手腕的疤痕、腰肢的细软,和三年前翡翠岛的记忆重叠,那些被怨恨压抑的思念与心动,蠢蠢欲动。

他猛地抬手捶了下墙,木戒硌得尾指生痛,才勉强清醒低声骂了一句:“没出息!”

扯掉领带冲进浴室,冷水兜头浇下,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画面,每一幕都被染成了温暖的橙黄。他把脸放在花洒下,激烈的水流迫使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回想起这三年的煎熬。

不告而别的清晨,无果的寻找,无望的等待,被背叛的怨恨像冰针扎进心脏,却浇不灭心底那股不该有的欲念。

该死,真该死!

“她是来还债的,不是来和你再续前缘的。”他对着镜中苍白的自己无声告诫。

上一次当,受一次伤,还不够吗?

檀云栖回到小客房,涂上了药,虽然脚跟还痛着,可心里暖暖的。她趴在床上整理慈善晚宴的资料,笔尖却时不时停下。

拍卖会上的一幕幕场景,有着令人割裂的细节。他似乎是冰冷的,又似乎是温暖的。

她不敢相信那个恨了她三年的人,会突然对她温柔。可那些鼓励、提醒、扶助,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他这是关心她,还是关心她的业绩?

又或许,他们之间,真的不止有债务和怨恨。

她的笔记本上涂涂改改,画了好几个大鲨鱼,有的哭,有的叫,有的露牙笑……

周日一大早,檀云栖按时起床,一瘸一拐地到厨房做饭。

自从项尧点了她做粥,她每天都会换着熬不同的粥,鱼片粥、水蛇粥、皮蛋瘦肉粥、猪肝粥。

她刚把早餐端上桌,项尧就洗完澡下楼了,手揣在白色连帽卫衣里,头发垂在额头,恍惚间像是当年的海岛少年,可脸色依旧冷淡。

“项总,早餐好了。”她低声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和他对视。

项尧没应声,坐下拿起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穿着长棉袜的脚后跟。“能走路了?”

“不严重,谢谢项总关心!您真是好老板。”檀云栖笑容灿烂。

“马屁精!”项尧埋头喝粥吃菜。“我今天不出去,就在家休息。你也……休息吧!”

“谢谢项总体恤,我一定好好完成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檀云栖的套话越说越溜了。

项尧带着无奈的笑容上楼,欧明海笑容灿烂帮忙收拾碗筷:“还是檀小姐有本事,先生的笑容都多起来了!”

“可不是,他从小到大板着个脸,不哭不笑的,也不生气。三年前当了大老总,那一天到晚更严肃了,小老头似的。现在多好,多可爱。”杜琳也接嘴。

檀云栖回忆了一下,至少海岛上的他不是这样的。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微妙,会撒娇、会眼红、会咬着唇……

欲念高涨时,他脸颊微红、眼神迷蒙、喉结涌动,还会用隐忍的、低沉的、气泡般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勾得她魂都没了!

一不小心就答应他过分的要求,这样那样的,一次又一次。

现在他对所有人都温和礼貌,甚至亲切和煦,唯独对她不一样。

只要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笑容立刻就没了。他的脸上,只剩下冷漠、傲慢、尖刻、嫌弃……,就算勾起唇角,也是无奈地、嘲讽地、轻蔑地笑意。

总之,他变成冰山,她难辞其咎。

理亏的人重重叹了口气。

项尧虽说在家休息,可拿起《哲学家的最后一课》却看不进去。明明应该远离她的,当听到她的声音回荡在小院里,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楼下寻觅。

深秋的院子里,常绿的植物依然枝繁叶茂,看不清过往人的模样。他有些心情烦躁,扔下了书。刚走到楼梯口,又硬生生停下,暗骂自己有毛病。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下楼,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她的房间踱过去。

小客房的门虚掩着,檀云栖哼着轻快的调子,小心翼翼地熨烫那件蓝色礼服,熨完后仔细抚平褶皱,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项尧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回书房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其实从第一眼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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