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水径。
雀生与陆宜抵达之时,只见此地乌央乌央一片人头攒动,前面有人扯着嗓子在高声大喊,底下百姓纷纷低声议论交头接耳。她们站在人群身后,围观不语。其实身边的人只要回头一看,便能发现她们的行头打扮与乡民们相差甚远,这里可不是什么凑热闹的好地方。
“府衙那帮狗官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要要回自己的田地,继续做我们的营生,就得要告到京都,告到青天大老爷的面前!去敲登闻鼓!我就不信这帮狗官能只手遮天!我就不信大昭没有王法了!”
“乡亲们,我们要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我们要联名上血书,让那帮狗官们看看,我们丰茂乡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不是可以任人捏扁搓圆的!树争一张皮,人争一口气,我们一定要向朝廷讨回一个公道!”
“大家一个一个来啊,在这个诉状书上签字,啊对,就咬一下这个指头啊,在这里写上自己的名字……”
陆宜勾起一个无往不利的笑容,朝旁边的一个妇人问道:“阿姐,我向请问一下,最前面那个说话的大哥,是不是叫郁李仁啊。”
妇人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陆宜和雀生,不答反问:“你们是外乡人吧?”
陆宜偏头一笑:“对,我们是京都人,在京都经营一家小医馆,我们原来一直在丰茂乡进药材的,最近因为货源断了,我跟我们东家就过来看看是怎么个事。因为跟郁老板打交道的伙计回老家了,所以我们是一路打听过来的。”
妇人打消了疑虑,点了点头:“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就是郁李仁。不过你们要进药材这个事,估计要黄。你们适才也听到了,俺们大伙儿这几天就要上京都敲登闻鼓呢。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俺们几代人在丰茂乡讨生活,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俺们就靠着这一亩三分地种点药材过活,这是得罪了谁?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要砸人饭碗、断人财路,啊?!”
雀生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问:“阿姐,你们被占的田地,用来干嘛了,你清楚吗?”
妇人凑近来压低声音,摇了摇头:“俺不知,那里远远地就有人围了起来,不让人靠近,反正不是种庄稼、种药材,神秘得很。”
陆宜接着问:“那那些人大概长什么样子,身段啊、样貌啊、着装啊,可有印象?想到什么说什么。”
妇人想了想,然后说:“嗯……个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样貌有点说不上来,看起来、看起来更像是看家护院的,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看起来不一样。”
雀生和陆宜眼神交流,得出一个结论——穿校服,会武功。
雀生心知一时半会也没办法跟郁李仁说上话,倒不如去探一探这个妇人所说的被围起来,以及之前茶摊伙计提及的养马的两处地方。
雀生清了清嗓子:“阿姐,你知道这些新来的,把马养在哪里吗?”
妇人“哟”了一声:“你还知道挺多,我们这有个青竹峰,他们就在山脚下跑马,你们医馆还买马啊?”
陆宜听着不对,赶紧解围:“只是之前在村口茶摊的伙计那里,听了一耳朵,有点好奇罢了。”
妇人但笑不语,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阿姐,你方便带我们去你们之前的药田看看吗?被围起来的地方。”雀生朝陆宜扬了扬下巴。
陆宜会意掏出了一枚银锭放在那妇人的手上,笑着补充道:“反正现在签名的人也多,排队也要好一会儿,阿姐不如一起去瞧瞧?”
妇人拿人手短,立刻应下了,心说两个败家女,这么一会问两句话,带个路的功夫出手就这么大方,肯定是奸商!
妇人一路上叨叨个不停,谁家的鸡被偷了,哪家的鹅咬人了,谁谁谁偷人了,谁谁谁高中了,谁谁谁被欺负了,谁谁谁掐架了,谁谁谁倒霉了,谁谁谁发财了,谁家死人了,谁家姑娘条顺盘靓待字闺中,谁家瓜娃子还没娶亲……短短一个时辰内,雀生和陆宜已经把除了药田案以外,丰茂乡半个乡民的秘密尽数掌握,半个乡的乡民在妇人没有停过的嘴里身败名裂。
“喏,看到没,就是那了,俺就不过去了。”妇人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也过不去,你们不要瞎晃啊,被逮到也别说是俺带的,俺可不想跟着吃挂落。”
雀生:“……”
陆宜笑着拍了拍妇人的肩膀:“阿姐,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啊,我们就看看,不干嘛,你回去吧。”
妇人走后,雀生和陆宜两个人长舒一口气,陆宜很无语:“这个阿姐太能说了也,都没有留让我们插嘴和打断的气口,我听着都替她口渴。”
雀生没有理会,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妇人指过的地方,陆宜顺着雀生的视线看过去,她们所站的地方位置稍高,只见不远处外围有一些训练有素的人把守着,从升起来的炊烟可见有几个生火点,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营帐,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些密集的脚步声和空气气流被利器划破的响动。
陆宜有些迟疑地开口:“主子,我感觉围起来的地方,看起来有点眼熟。”
雀生颔首,淡淡道:“像军营。”
陆宜反应过来,赞同道:“对对对,就是像军营,难怪围起来不让人接近,他们还在青竹峰底下养马,这是……这是要造反?”
“不排除这个可能。”雀生说,“这里不是京郊大营,从侵占民田、对外隐瞒的这个举动来看,应该是有人藉此豢养私兵。丰茂乡离京都不远,从距离上来讲,起事的话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加之有青竹峰作为天然的屏障,既能跑马又能掩人耳目。但是起事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光占据地利可不行。”
“偏偏在黎安疫病之时,强占药田,加剧官民矛盾,此事处处透露着古怪。”雀生不疾不徐分析道,“豢养私兵是重罪,行事理应低调低调再低调,现下丰茂乡的这把火都快烧到京都去了,此处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到底是行事之人太蠢,被人架在火上烤而不自知,还是就是志在必得所以有恃无恐?如果是前者,那就说明有人比我们还要提早进来搅局,这倒是我比较倾向看到的局面,如果是后者,那上水径召集的那些人的登闻鼓恐怕就要白敲了。”
“说到登闻鼓,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在人前我不方便说。”陆宜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据我说知,登闻鼓就设在京都右门外,由六科给事中与锦衣卫轮值看守,但它其实并不受理诸如百姓户婚、田土等相关事宜。在大昭,一个案件的正常程序,应该先经县、府、州、省各级官府及按察司申诉未果,穷尽了常规的司法途径后方可击鼓,如若未按照程序自下而上申诉而直接击鼓,按《大昭律》当笞五十,如若所诉不实,还需罪加一等。”
“原来是吃准了登闻鼓不受理田土事宜,难怪这里的地方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雀生问,“设若他们就是要强敲呢?”
“击鼓前先受廷杖三十,”陆宜答道,“至于强敲了之后会如何,那得具体看洪治帝的心情了。”
“他们这么多人,一起上京不是办法。”雀生淡道,“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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