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香在香炉里腾起细弱的青烟,眼看就要燃到尽头。

阮析暗自憋了一股劲儿。

好,喜欢挑衅是吧?

既然如此她也不遮遮掩掩了,今日便让萧沁月好好记着,往后但凡提起作诗,就得想起今天这场面。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离了座位外,朝着长公主的方向走去,走一步念一句:“春眠不觉晓……”

首字落地的瞬间,谢清辞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抬了起来,落在她纤瘦的背影上。

“处处闻啼鸟。”她行至垂丝海棠树下,一阵风吹过,满树花瓣簌簌而下,仿佛一场春雨,落了她满肩满袖。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最后两句落下时,溪畔静得只剩流水声。

满坐寂然。

方才还胜券在握的萧沁月,脸色唰地白了下去,指尖死死攥着帕子,指节都犯了青。

良久,才有人哑声叹道,“……此诗一出,往后十年,再咏落花,都难出其右了。”

那是自然,孟浩然的手笔,岂是寻常诗作能比的。

她缓步走到萧沁月案前,故意拖长了语调,学着她方才说话的语气,轻笑问,“萧姑娘,你觉得如何?”

萧沁月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先前那些嘲讽,此刻全化作了耳光,一下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长公主指尖抵着唇,待回味过来,含笑道:“能得如此佳句,真可谓是余香满口了。”

席间众人这才回过神,赞叹声此起彼伏。

谢清辞指尖摩挲着案沿,审视地看着阮析,那张笺纸不知何时被他收入袖中。

长公主起身走下首席,拉住阮析的手,“此番胜负已分,这魁首之位,你当之无愧。”

萧沁月站在原地,耳边全是赞誉阮析的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死死咬着唇,想上前说句什么,脚下却一软,竟踉跄着往后倒去。扑通一声,整个人直直跌进了清溪。

“沁月,沁月!”

与她交好的几位贵女惊呼着围了上去,席间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长公主皱了皱眉,连忙吩咐下人去请府医,又让人赶紧把人捞上来,裹了毯子送回偏院。

裴声声凑到阮析身边,叉着腰朝人被抬走的方向努了努嘴,“活该,让她先前这般得意,正好喝口冷水清醒清醒。”

说罢又拽住阮析胳膊,“阿析你也太厉害了!莫不是摔了一跤反倒打通了任督二脉?早知道失忆能变得如此聪明,我也想去试试!”

阮析抬手敲了下她额头,“胡说什么,也不怕忌讳。”

一旁谢清辞闻言眉梢微挑,“失忆?何时的事?”

裴声声当即替阮析打抱不平,“王爷先前还说多亏了阿析照顾,怎么连她身子不适都不知道,真是人心凉薄!”

谢清辞转眸看向阮析,带着分似笑非笑的玩味,“是吗?那往后,本王便多关心关心夫人。”

那股被猫盯住的雀鸟似的惊悸又漫了上来,阮析感觉自己后颈的毛根根竖起。

她连忙往后撤了半步,干笑道,“王爷公务繁忙,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敢劳烦王爷费心。”

“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一声惊呼骤然划破席间的纷乱。众人本就因沈玉娆落水而心神不宁,听见“走水”二字,更是瞬间乱作一团。

贵女们再也顾不上仪态,三三两两地抱在一起,不住地往男宾席靠。那些世家子弟还算镇定,纷纷起身,护着女眷们往后撤。

一股不安的气氛在空气中涌动。

“都安静!”长公主沉声喝了一句,“诸位请留在原地莫动,此处临水,火势蔓延不过来。府中下人已经去扑救了,很快便能平息。”

话虽如此,她却步履匆匆,带着心腹往后院方向去了。

阮析瞧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看向身侧的谢清辞,“王爷不觉得奇怪吗?”

谢清辞目光追随着长公主消失的方向,语调淡淡,“人在危急时,总习惯先护住自己的软肋,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阮析一脸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样护短的话。

下一秒,就听他低笑一声,侧头看她,“当然,此番是你先靠过来的。”

阮析生怕谢清辞又误会自己另有所图,连忙又往一旁挪了半步,“分明是王爷先坐在我旁边的。”

裴声声方才跟着人群挤着看了会儿热闹,这会儿才钻回来,压根没察觉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急声道。

“阿析,长公主说府兵会来救火,可我瞅了半天,这被调动走的府兵也只有寥寥几人。就算是别院,可今日操办这么大的宴会,护卫不该这么少啊!”

阮析被她一提醒,也回过神来。

的确蹊跷。春寒未销,宴会上炭火未撤,烛台密布,走水本就是大忌,长公主筹备这般细致,没理由在火烛上出错。

更重要的是,原书里这场春日宴平平无奇,根本没有失火这一出。

这场意外,是因谁而来?

她下意识看向谢清辞,恰好看见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墨玉扳指。

“咻——”

破空之声骤然袭来。

一支冷箭擦着一位贵女的发簪钉在竹案上,案板瞬间碎裂。

尖叫声瞬间炸开,席间彻底乱了。

阮析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攥住了谢清辞的衣袖,身体不住靠向他。

这时她发现,往日时常挂在左侧的长剑今日他居然没带,连一直跟在身边的墨风也不见踪影。

“阿析,快过来!”裴声声压低的声音从一侧花圃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蹲进了花丛中,浅粉衣裙混着花影,倒真藏得严实。

阮析看了眼不为所动的谢清辞,果断松开手,弯腰就往花圃跑,蹲到了裴声声身边。

谢清辞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袖,上面还留着几道被抓皱的痕迹。他指尖微微捻了捻,望着后舍的方向皱了皱眉。

“混账!你居然还没死!”

一声尖利的女声从水榭高阁上传来,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立在栏杆边,长发散乱,手里提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眼神里翻涌着恨意。

底下的府兵原本正护着宾客,击退黑衣人,看见她,纷纷愣住了几秒。

片刻后,竟不顾满座贵女,纷纷提着刀冲了过去,齐齐护在了高阁之下。

“本王应该认识你吗?”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那女子脚上一蹬,提着长剑便从阁上跃下,剑锋直逼他面门。

“你没死,就是命运安排,要让你死在我手上!”白衣女子举起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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