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个……那个……”
杜小溪的眼睛瞪的溜圆,却一点也不敢直面谈秋和。慌乱之中,杜小溪扯了扯麦芃的袖子悄声道:“哎,姊妹,说句话!说句话呀!”
麦芃见此,也只好上前一步抱拳劝道:“大河一时口无遮拦,还请少东家不要怪罪。”
谈秋和慢悠悠踱步到杜小溪身前,他的眼睛却没挪开,一直盯到杜小溪心虚的干咽了口唾沫这才开口。
“不,在下方才听着杜镖师似有未尽之语。”
而后,谈秋和后退一步,站定抱拳道:“还请杜达官不吝赐教。”
达官,取的是“通达天下”之意,是镖局这一行当对镖师的尊称。
刚入行不到一个月的杜小溪被少东家这一声称呼叫的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摆手,口称不敢。
谈秋和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他又向前一步追问道:“依阁下所言,我们镖局,究竟为何不能再待了?”
“还是说,阁下听到些什么消息?”
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时间长了周围其他下了工的镖师也察觉到异常,纷纷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杜小溪左看右看,急得头上沁出了汗珠。她嘴里打着哈哈,摆手道:“哎呦,少东家!这、嗐,您就当我瞎说,瞎说不行吗?”
见她如此抗拒,谈秋和沉默一瞬又招呼两人去廊下仔细将此事说明。
杜小溪看着谈秋和的背影,转脸又苦着脸冲麦芃吐了吐舌头。
说人坏话被抓包了……
麦芃则是摊着手耸了耸肩。
爱莫能助了,姊妹!只能说你最近运气实在不算好。
两人几乎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推推搡搡的向前走。刚跟着少东家转了个弯儿,就见眼前的少男蓦地停住了脚步。
谈秋和一转头,只见后面跟着的两个人此时猛地停住,脸上都浮现出几丝尴尬之色。
他轻叹一口气,朝着两人拱手弯腰行了个大礼。
“两位,小子方才多有冒犯,实属不该。”
杜小溪连忙扶住谈秋和的手臂,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谈秋和顺着杜小溪的力道直起身,这才将事情原委细细说出。
“两位或许也听过威远镖局以往的名声。从我曾祖母起经营至今日,已百年有余。镖局的名声口口相传,到我母亲这一代,更是将威远镖局推上“京城第一镖局”的位置上……”
说到这里,谈秋和眼里适时浮现几分落寞,“兴许两位也知晓三个月前那场变故。本是常走的路线,可不知为何,却遇到山匪劫路。”
“那些山匪凶恶难挡,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提着刀便冲杀进来。”
“原本出门时候一共十八人的队伍,最后……就只有我娘活了下来。”
“自此,威远镖局名声大不如前。母亲经此一事,也变得越发沉默。这几个月都没有进账,虽然镖局底子够厚,眼下不愁经营,可长此以往如何经得起蹉跎。”
少男强忍着悲痛,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谈秋和拿袖子抹了把脸,红着眼看向两人接着道:“故而,在下不愿放弃任何一点或能使镖局脱困的希望。还请两位将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若能救镖局于水火,某定然不敢忘两位达官救命之恩。”
谈秋和字字恳切,杜小溪咬了咬牙,眸中几番纠结又变得坚定起来。
她一拍谈秋和的肩膀,严肃点头应了一声:“嗯!”
片刻之后,临街茶肆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两位姑娘相对而坐。
其中一个长相端正漂亮,一身螺黛色交领长衫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截红布束着梳成最常见的堕马髻样式,显得清丽又别致。
此人便是换了一身行头的麦芃。
而她对面坐着的则是身着一件赭红色直据袍服做女人打扮的谈秋和。
袍服贴身,容易塑形。谈秋和此刻头发梳成最女人们常梳的堕马髻,脸上挂着一件面纱。面纱直垂下来,将脖颈处的凹凸盖的严严实实的,再往下便是很明显的女性曲线。
麦芃眨巴了下眼睛,目光似不经意般的从对面谈秋和的脸上撇过。
事情怎么发展到如今这幅样子,麦芃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杜小溪将人叫来这里,说她去去就回,然后到现在连人影也没一个。
桌案上的茶水已经又添过一次,杜小溪却还不见人影,但明显对面的少东家早已等的不耐烦了。
“咚!”
他将茶盏往桌案上重重一放,茶水晃荡飞溅出来星星点点的洒在桌面上。
少男的眉头皱的越发厉害。
麦芃看着这似曾相识的轮廓,茶盏在手里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却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啧!”对面的谈秋和却不太高兴,“麦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麦芃磨蹭了几下手里的水杯,又问他道:“少……呃,不!谈妹家中可有与你年纪差不多的兄弟?”
谈秋和听她这么一问,立刻想到了见麦芃第一面时她紧盯着自己表兄不放的那双眼睛,登时心里窜出一股火气。
他眉眼压低,凑近麦芃又问一句:“什么?”
麦芃这才后知后觉,她忙解释道:“公……呃,谈妹不要误会。在下落难之时,曾得一人相救。如今,如今只知他姓名籍贯,年纪……如今也差不多是十七八岁。在下想着,或许我这位故人也会遇到难事,在下与他早些相见,说不定也能帮衬一手。”
“原是如此!”谈秋和默默将手里的茶盏饮尽,又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趁这个间隙,他抬眼偷偷打量对面的女人。
女人乌黑的眸子经阳光一照,呈现出琥珀一样的颜色,看上去格外真挚。
但理智告诉他,事情绝没有如此简单。
“唔……”他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我家的兄弟或许是救了你命的恩人?”
“可你只有这只言片语,我便是想帮也帮不上呢。”他咂咂嘴,“不若你再说仔细些?”
麦芃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几分欣喜:“他姓谈,单名一个秋字。祖籍金陵,家中母亲不仁,父亲早逝。他母亲还有个侍君,平日里最爱生事……”
谈秋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人名字与自己仅有一字之差,可这经历,越听越像是温表兄的翻版。
谈秋……谈秋……
啧!表兄的表字里可不是也有一个“秋”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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