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行为什么要那么做?

系统的天道绘卷中,预言谢思危夺魁后被心魔控制,当场弑杀凌霄阁阁主。

若这便是顾夜行的目的,他为何千方百计想要杀他父亲?!

还有,他从哪里得知谢思危有心魔这件事?

心魔是修士的软肋,断没有拿着大喇叭,四处喊到人尽皆知的道理,闻不语与柳蔓枝尚且不知晓,顾夜行为何会知道?

想到此处,苏无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名字。

——林茶茶。

林家镇里,正是因为他深夜向谢思危下药,才让他发现了心魔,或许同时发现这个的,还有在背后操控他之人。

如果这个人,正是顾夜行呢?

苏无妄兀自沉浸在思绪中,待他回过神来,发现手中茶盏不知不觉间已经空了,舌尖残留的苦味延迟的传了回来,绵长又猛烈。

究竟是谁在喜欢喝茶啊!

赶紧伸向盘子想拿块甜腻的点心把这苦味压下去,却发现盘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咦?

不见的不止是盘子里的点心,还有他身边的人。

苏无妄指着两个空着的座位,问向唯一还在座位上的人道:“他俩人呢?”

谢思危道:“下去了。”

目光转向楼下,闻不语和裴自鸣一前一后挤在人流中,围在一个巨大的笼子边上,被左右推搡得连束发的头冠都歪在一边,还要伸长着脖子往里看。

笼子里是一只仙鹤,正在表演后空翻。

苏无妄了然地笑了笑。

少年人耐不住寂寞,总是看什么都觉稀奇。

其实,谢思危年纪也不算大。在动不动都以千计算年纪的修真界,他其实也算年轻。

只是这幅老成的做派,总让人忘记他的年纪。

苏无妄看他的眼神里夹杂了些许好奇,他观剑宗其他人,似乎没有谁像他这样清冷的,也不知这幅性子是如何养成的。想想自己前后活了快两辈子,加起来不知比谢思危大了多少,也不见得像他这样古井无波、心如止水。

谢思危并非心如止水。

苏无妄在看他,他也在看苏无妄。

身负“剑君”这样的头衔,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早已习惯了旁人各种各种的目光。

那些嫉妒的、羡慕的、信赖的还有不屑的……他早就习以为常。

可仍旧忍不住被眼前这双眼睛吸引。

苏无妄的眼睛漆黑明亮。他说话的时候总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他看人的时候很专注,让人一不小心就误以为,那双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可那双眼睛里,总是装着许多人。

谢思危握着茶盏的手一紧,忍不住道:“离顾夜行远一点。”

苏无妄怔了怔,不明白谢思危是什么意思,脱口而出道:“为何?”

像谢思危这样的端方君子,从不会轻易点评旁人,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的,必定是十分恶劣且有理有据,苏无妄心中更是好奇,连声催促道:“他干什么了?”

岂料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

疑惑地看了过去,却见对方沉默半晌,只吐出一句:“你想要什么,可以来找我。”

苏无妄脸色沉了下去。

他当是什么,原来是偷听了他和顾夜行的谈话,到这里教训起他来了。

苏无妄心中泛起薄怒,其实他本不必为这种事情生气的,可一想到谢思危在指责他,心里不知为何就觉得梗的慌。冷笑一声道:“什么都可以?”

谢思危道:“什么都可以。”

苏无妄指向他腰间,恶劣道:“这个也可以?”

他所指的,正是钓雪。

钓雪作为谢思危的本命剑,与他同根同源,甚至是可以说本就是他的一部分,是绝不可能送给旁人的。

苏无妄张口要他的剑,不过是报复心理作祟,想要他下不来台罢了。

岂料谢思危听完神色一僵,垂下的睫毛颤了颤,目光里似有片刻茫然,而后很快散去,看他的眼神里多了某些他看不明白的,不知所以的,似是而非的……欣喜?!

而后,他将腰间的钓雪取了下来,不仅取了下来,还将它递到了苏无妄手上。

他说:“可以。”

苏无妄目瞪口呆,嘴张了又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钓雪乃冰雪所化,寒气四溢。冰冷的剑鞘冻得他手心一颤。

忽然想到林家镇祠堂那日,谢思危对他说钓雪是他的本命剑,对它做什么,他都知道……

他又觉得这剑烫手极了。

正此进退两难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那声音斩钉截铁,响彻云霄。

“你出老千!”

苏无妄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朝一边的栏杆凑去,整个人都快趴在上面了,只盼离谢思危越远越好。

只见楼下,闻不语拍桌而起,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色子抖了几抖,更有几枚震出桌外,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方才停下。

热闹的销金窟顿时安静了下来,推牌九的手悬在半空,聊天嗑瓜子的停下了嘴,唱曲弹琵琶的,手也顿在弦上。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偌大的场子,此刻静得只能听见色子在地上渐渐挺稳的余音。

销金窟是个赌场,赌场想要开得长久,自然要守规矩。

你可以赌得不好,却不能赌品不好。

前者是技术问题,后者则是原则问题。

坐在那张桌子对面的曲横斜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道:“小鬼,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身为好兄弟,裴自鸣当然要帮闻不语说话:“你们影月宗,向来喜欢搞这些旁门左道!”

好一个火上浇油。

曲横斜连眼皮都没抬,面上未看出任何不愉,身体往后一靠,地上的色子凭空而起,倏地回到他手上。

五指微拢,几枚色子在他指尖懒洋洋地转起来。

“是吗?”他说,“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

闻不语又气又急,连胜二十六局,哪怕是傻子也知道他作弊了,可偏偏就是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见他两不说话,曲横斜嗤笑一声,道:“输不起,就不要学别人逞英雄。”

他将色子放回骰盅里,对两人说道:“还赌吗?不赌,可就要算账了。”

闻不语和顾自鸣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哪有钱!

“他欠你多少钱?”

苏无妄从楼上走下来,谢思危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闻不语见到他,就像走散的孩子见到了娘,三步并两步,当即就想扑上去,被谢思危拎着后衣领子丢了回去。

“苏宗主!”他眼圈一红,泪水顺着眼眶就掉了下来,“你可一定要帮我主持公道!”

怎么这么爱哭!

苏无妄道:“这是怎么了?”

闻不语还在哽咽着,说起话来眼泪鼻涕一起下来,语调更是一波三折,讲了两句顾自鸣就听不下去了,截住他的话头对苏无妄道:“我来讲吧。”

他说话清晰简洁,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讲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刚刚两人正在看仙鹤表演,忽听得旁边赌桌上起了争执。扭头就看到曲横斜拽着一个小孩。

那小孩衣衫破旧,瘦骨嶙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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