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岳璃其实很意外。
他居然还能认出她来。
毕业后这么多年,她一直坚持锻炼控制饮食,比上学时瘦了很多,除此之外,去年她还割了双眼皮,现在看起来应该和以前变化很大才对。
韩觉的出现很不合时宜,他是岳璃学生时代的前男友,当时二人结束得不算愉快,因着一系列糟心事,岳璃高三还没读完,就离开了这座城市,自那以后,她再也没和韩觉见面。
准确来说,她当时之所以离开滨市,就是为了不想再见到韩觉。
他曾是她年少辗转的梦,亦是伤她最深的人。
最恨他的时候,岳璃甚至想过当着全校学生的面从教学楼天台一跃而下,而自己的遗书就写:是韩觉害死她的。
可最后岳璃没那么做。
她选择了离开,狼狈地离开。
如今多年后,再次看到那个曾将她一颗心戳烂的人,岳璃还是做不到完全释然,那些痛苦的记忆像刻进了骨髓,无论何时旧事重提,都能轻易唤醒。
人都会长大,现在的岳璃即便心痛,也学会了强装镇定,故作云淡风轻,对着昔日伤害过自己的人随口一句寒暄。
韩觉没马上接她的那句“好久不见”,咫尺之间,他垂着眼看她。深邃的眸子近在眼前,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淡去,他就那样静静凝视,神情冷淡,目光浓稠得化不开。
岳璃轻飘飘回避开他的视线,另一边,陈幸走了过来。
“陈幸,”她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马上越过韩觉身边,走到陈幸面前揽上他胳膊,“天太冷了,我有点吃不消,你这边要是还没解决,不如我就先回车上等你吧。”
“好,”陈幸替她紧了紧围巾,温柔握住她冻得发红的手,送到自己嘴边吹了吹,“别冻坏了,回车上吧。”
岳璃莞尔,正欲迈开步子,身后一道不轻不重的男声沉沉而来。
“岳璃,不介绍一下?”看着二人握住的双手,韩觉脸上没什么情绪,像寻常聊天一样随口问道。“你男朋友?”
陈幸回过头,看向那个刚刚和岳璃说话的男人。对方的目光只是不咸不淡在他脸上瞟了下,继而深深望向一旁别过脸的岳璃。
饶是再迟钝,陈幸也感觉的出来他们两个是认识的。他看着岳璃有些回避的视线,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几分。
“你是...韩觉?”陈幸看向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好多女同学都喜欢你。”
一句话,让韩觉本来沉静的眉眼微微蹙起,漆黑的瞳眸瞬间冷下来。
岳璃讽刺地扯起嘴角。
陈幸认识韩觉不是什么稀奇事。他连上学时不起眼的岳璃都能记得,更别说韩觉这个在校园内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
她转过身,看到韩觉沉默地从口袋拿出一个印着大牌印花的皮革烟盒,从中抽出一支香烟,金属打火机明晃晃泛着冷光。
他什么时候会抽烟了?岳璃在心里暗想。
只是讶异了一瞬,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和她无关,继而重新用坦然的目光望向韩觉。
“他是我未婚夫,我们快结婚了。”
韩觉闻言,正欲点烟的手顿住。不知是不是岳璃看错了,仿佛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韩觉素来沉稳的脸不受控制暗下去几分。
交警很快赶来事故现场,两辆车子撞得并不严重,双方交涉得顺利,一致决定私了。
回程途中,岳璃的情绪始终阴云笼罩着,陈幸也罕见地沉默。
到达酒店后,岳璃简单收拾一下准备睡了,陈幸走到她身边,从后面亲昵抱住她。
“明天高中同学聚会,和我一起去吗?”
回滨市之前,陈幸就收到了高中同学发来的聚会邀请,他常年在国外,要不是这次刚好回国,还赶不上这场同学会。
岳璃没什么反应,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她的学生时代,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白纸,没什么惊艳的内容,只有狼狈与疮痍。
同学聚会的性质,要么是炫耀,要么是联络感情,岳璃如今的成就还不至于炫耀,和那群昔日的同学亦不存在什么感情,自然没有去的必要。
陈幸不勉强,他转移话题将这件事揭过,温声嘱咐她今晚早点休息。
他们出事故的那辆车子是陈玉芳的,陈幸明天一早还要送去检修,岳璃躺在床上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阳台处打电话的陈幸不悦地嚷了句,“车祸纯粹是运气不好,和岳璃有什么关系?妈,您不要什么事都扯到她身上。”
看来是陈玉芳知道自己的车子被撞了很不开心,把怒火迁到了岳璃头上。
陈幸一向维护岳璃,哪怕是在陈玉芳面前,他也不会让岳璃受委屈。只是这次,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场追尾可能还真与岳璃有关。
当时在便利店外有一道远光灯照在了岳璃身上,她余光大概瞧见了那辆车子,就是后来撞他们的宾利。
不是凑巧,是韩觉有意为之。
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以为自己有随意给他人制造麻烦的特权,岳璃心中腹诽着,这个人,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永远不会变。
陈幸第二天很早就离开了酒店,岳璃睡醒后,在酒店房间内查找着有关上海当地开餐厅的事宜,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傍晚时分,陈幸在出发去同学会前给她发了消息,几个小时后,当岳璃合上笔记本电脑,时间已快到十一点,她不知道陈幸那边有没有结束,出于关心,她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嘟”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过来的却不是陈幸的声音。
“喂?是嫂子吗,陈幸有点喝多了,要不你过来接他一下?”
电话另一端有些吵,他们似乎在KTV,时不时有尖叫大笑声夹杂着隐约的五音不全的歌声传来,岳璃怔愣了下,还是迟疑地说了句“好”。
陈幸酒量不好,之前在澳洲有次和甲方的酒局,他喝到胃出血进医院,自那之后就很少参加这种酒局了。哪怕是到了需要喝酒的场合,以往陈幸也都会格外注意,岳璃不知这一次他为何会醉到电话都无法亲自接听,但不论如何,她不能不管他。
同学会地点在滨市一家五星级酒店,楼下就是KTV,门口停着一排干净规整的豪车,门童身着挺括制服,躬身替往来宾客拉开车门。出租车缓缓停在落客区,地面光可鉴人,映着来往经过的车辆行人倒影。
岳璃走在大堂内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位身着西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询问清楚岳璃目的后主动为她带路。
乘电梯上楼,穿越金碧辉煌的走廊,当那扇包厢门被推开,震耳欲聋的音乐迎面袭来,岳璃不禁皱了皱眉,稳了下心神后迈入包厢。
暗调灯光绕着墙面流转,彩色射灯晃得人眼晕,满屋子人三三两两扎堆说笑,桌上摆满酒瓶和空玻璃杯。一群人举着酒杯碰杯谈笑,杯壁相撞着发出脆响,烟味和洋酒气息缠在一起,让人闻着有些作呕。
沙发上横七竖八坐着人,有人扯着嗓子唱歌,有人倚在沙发扶手闲聊,满地纸巾空罐,一派喧闹靡乱,与门外安静的走廊判若两个世界。
岳璃用最短的时间锁定陈幸的身影,他此时已经不省人事倒在沙发边缘睡着,整张脸和脖子处的皮肤透着酒意晕染的红。
“陈幸,醒醒,回去了。”
岳璃避开纷杂的人群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轻轻道。
陈幸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来人是岳璃,下意识扯起嘴角,“你来了...”
岳璃点点头,挽起他的手正欲低调离开,一旁正围在一起喝酒的几名男同学感受到动静,朝二人看去。
包厢内光线昏暗,岳璃不打算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撑起陈幸的胳膊试图将他架起。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
“你是...岳璃?”
岳璃身子一顿,一颗心沉了下去。
陈幸脑子还没完全清明,被岳璃扶起来后,脚步踉跄着堪堪稳住身形。
身后那男同学站了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二人亲密的举止。
“陈幸,你女朋友是岳璃?”
一首歌唱完,包厢内短暂寂静了一瞬,这句话刚好见缝插针地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大家纷纷朝这边望过来。
很快的,议论声就在耳边响起。
“什么,他俩居然在一起了?”
“你别说,岳璃现在还变得挺漂亮呢,记得以前吗?她在咱班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有钱真好,普女也能摇身一变成白富美。”
“还不都是陈幸养得好。”
“唉,你说,陈幸知不知道她以前和咱学校的那谁有过...”
“谁知道呢,别说了,人还在这呢。”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陈幸没回应那男同学的话,嘟囔着不知说了句什么,脑袋耷拉着。岳璃不打算和这些人打招呼,扶起陈幸往门外走。
“岳璃,大家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要不等等再走呀?”那名男同学没得到陈幸的回应,也知他是喝醉了,故作礼貌询问岳璃。
“不了。”岳璃淡淡一笑,并不打算和这些人叙旧。
那男同学也并非真心想留她,不过是看着岳璃现在变好看了,再加上刚得知她与陈幸的恋情,想要八卦一下。
岳璃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她最讨厌听别人嚼舌根。
震天响的音乐在包厢门关上那一刻被吞没,岳璃搀扶着陈幸沿着走廊边缘走到电梯,艰难按下下行键。
她不知道一个酒后意识不清的人会这么重,光是两只手搀着就已经快要累得她力竭。
陈幸仍存有一丝清醒,不想让岳璃扶着自己太辛苦,手掌欲撑向电梯门,谁知没等他伸手触碰到,电梯门就向两侧缓缓打开,害他扑了个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倒去。
岳璃未来得及反应,扶住他的手没有松开,身形骤然往前倾,眼看就要直直栽向冰冷的电梯镜面。
下一瞬,一道有力的手臂骤然从身后横截过来,稳稳箍住她的腰肢,力道沉稳地将下坠的人牢牢托住。
岳璃大脑宕机片刻,猛然抬头,在电梯里侧的镜子上赫然看自己身后。
韩觉那张冷硬缄默的脸出现。
“你...”
岳璃触电般和他分开一道不小的距离,似是讶异他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韩觉从她眼中读出了隐藏的含义,自顾回答她。
来到滨市不过第二天,她就见到这个人两次,岳璃有时候都快怀疑,真的是巧合,还是眼前人的有意为之。不过滨市这么大,他就算再厉害,也到不了手眼通天那种程度。
“谢谢。”
岳璃疏离地抛下一句感谢,想要蹲下身子将倒地的陈幸扶起,韩觉却先她一步上前架住陈幸的胳膊,力道沉稳地将醉酒发软的人直接拽起,单手撑住他后背迫使他站稳。
侧过头,韩觉目光淡淡扫过怔在原地的岳璃,嗓音低沉冷冽。
“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麻烦。”岳璃当即拒绝。
“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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