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礼瞥了一下陈美遥夸张的表情,只是勾了勾唇,平淡地将水倒进沈夏的空杯中。
他想起当时遇到陈美遥的情景,轻笑一声,显然她当时不相信沈夏说的话。
另一边的陈美遥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常宇的手心微微冒汗,他觉得矛头马上就要指向自己。
“可不嘛。”王博说,“我也没想到同学聚会能见到这样的人物。”
“我记得当时陈小姐说,和华盛有一些合作,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陈知礼说。
“我那些合作就是些小虾米,不需要陈总高抬贵手。”陈美遥尴尬地说着。
“好,如果陈小姐有需要,我愿意效劳。”陈知礼说。
所谓和华盛的合作,不过是陈美遥当时瞎编出来的谎话,如今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穿,她心里并不得劲。
王博说完走回座位,陈美遥看了看桌上的菜,有点遗憾地说:“唉,你说像咱们似的,高考考高分有什么用啊,也找不到这样的男朋友。”
“小夏,你说你怎么命这么好呢。”
“对呗,你这简直是闷声干大事啊。”
“快和我们说说是怎么认识的?”另一帮人开始说。
他们的话密不透风,沈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们抢了过去。
陈美遥听着他们制造出的声浪,心满意足,就像吃饱的狼,露出魇足的神态:“小夏的工作和陈总也没什么交集,家境也一般,不会是在某种会所认识的吧。”
陈美遥带头笑了起来,全是嘲笑的意味。
“我们……”沈夏气不过,但是话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们满脸横肉乱飞的样子,心里的厌恶冲上了大脑,她浑身紧绷,呼吸困难,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让她一下子觉得昏沉,她抓紧了裙摆,这种感觉,一下子把她带回了高三。
她撇了一眼常宇,心里闪着期待的光。
十年前,她也是这么被他们刁难,她是那么的希望常宇可以为她说些什么,但是他熟视无睹。
他们的笑声充斥着耳膜,沈夏就好像得了失语症一般,说不出一句话。
常宇继续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默许着让这些起哄声灌满包厢,他还像十年前一样,不参与但是也不作为。
沈夏心里的光一下子扑灭,她轻摇了摇头,自嘲着自己的天真,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年他就是这么让她淋雨,如今又怎么会给她撑伞。
她的心很凉,但比不过十年前。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陈知礼的声音温和而镇定,“而且很久以前我就见过她,她甚至对我都没什么印象。”
陈知礼的声音就像海绵,把她们吵嚷的声音一下子吸了进去。
沈夏布满阴霾的心破开了一个裂缝,撒进了温暖的阳光,情绪一股脑地涌上来,陈知礼说话的艺术,她不得不佩服。
“她的博导是我的叔叔,从小看我长大。”陈知礼说,“而且我并不认为她J大硕博的学历有什么配不上我的。”
“倒是常先生。”陈知礼转头看着常宇,故意拖延着尾音。
“我作为公司领导,你不认识我,这不应该吧。”
“我……我是工程部的,一时没太认出来。”一直当鸵鸟的常宇终于把头伸了出来,他坐直看着陈知礼,支支吾吾地小声说。
常宇当然不会认不出陈知礼,甚至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他觉得装作不认识应该也没人管。
“我记得公司入职的时候要求你们浏览公司基本概况了吧,你连我都认不出来,将来向上级汇报的时候难道要一个个打听吗?”陈知礼语气平常,但是句句带刀。
常宇一下子哑然。
周围的人都被陈知礼的气压震慑,不敢吭声,安静到几乎落针可闻。
这样的沉寂持续了十几秒,陈知礼忽然一笑,开口说:“大家不要担心,华盛内部平时并不严肃,我在工作时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这不过是一个反面教材。”
他的一番话让大家提着的心松了下来,只剩常宇还在提心吊胆。
“我就说嘛,陈总大人有大量,怎么会为这些小事烦扰。”王博说。
“过奖了。不过有些小事该烦还是得烦。”陈知礼靠向椅背轻松地说。
“比如说,有的人总觉得别人说的不是实话,知道真相的时候反而装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陈知礼挑挑眉,无奈地说,“还有故意造谣和恶意揣测,碰到了都会不开心。”
陈知礼没有点名道姓,对面的陈美遥却自动对号入座。她吞了吞口水,勉强保持着微笑,随后举起酒杯,说:“对呀,这种人实在是太讨厌了,我们一起喝一杯,远离这种烂人。”
“对呀,对呀。就不应该让这些人得逞。”他们一起说着。
陈美遥使劲咧开嘴角,撑起一个苦涩的微笑,举杯喝下一口酒,苦的。
陈知礼端起水杯,看着沈夏,向她笑了笑。
沈夏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凉白开,甜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常宇咕咚喝下一整杯红酒。
“陈总不喝酒啊。”王博注意到陈知礼的水杯。
“我开车。”陈知礼言简意赅。
“那小夏总是要喝一点吧。”陈美遥笑着对沈夏说,“毕竟咱们聚会要有个心意嘛。”
“确实,聚会就是为了开心。”沈夏说,“但是我明天还要做实验,今天要是喝酒了,就我这一杯倒的酒量,没准明天就得弄坏几个机器,十几万人民币就白白泡汤了,到时候我找各位赔钱,各位可不能拉黑我啊。”
“那这样啊,那我就随意啊,随意。”陈美遥说。
陈美遥就是个纸老虎,稍微吓唬吓唬就可以败下阵来,还有有陈知礼这个巨人的肩膀,沈夏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让她满地找牙。
下半场,大家和和气气,没有人再说什么冒犯的话。
沈夏和常宇之间物理距离只有一个拳头,但是感觉上他们隔了十万八千里。
常宇并没有主动和沈夏说话,多半和其他同学交谈,时不时夹起一些面前的菜。就像当年一样,从不会主动。
包厢经理敲门送了一碗蔬菜汤,供大家清口。
大家转着圈一人一碗分起了汤。
汤碗先在常宇面前停下,沈夏探着头看着碗里的汤,这碗并不大,勉强是一人一碗的分量。
此时碗里的汤已经没多少了。
“这样我还能喝到吗?”沈夏嘀咕着。
常宇拿起汤勺,舀出满满一勺,倒进小碗里,汤碗一下子见了底。
“这人怎么这样呢?”沈夏看着他的碗里,几乎囊括了汤里剩下的所有蔬菜,“以前也没看出来呀。”
“还剩点儿汤,尝尝味也行吧。”沈夏想。
“沈夏。”当了好几个小时木头的常宇终于开口说话。
沈夏抬头,看着常宇。
他伸手拿起那碗汤,直接放到沈夏面前。
沈夏的目光随着汤落回到自己面前,睁大了双眼。
“碗没有用过。”常宇说。
“不……”沈夏急忙拒绝,但是话没说完,就被陈美遥截胡。
“呦,十年前我们没磕到的糖,今天从汤里磕到了。”陈美遥说。
“不好意思,这汤还是你自己喝吧。”沈夏轻轻把汤推回去,汤盛得实在太满,她生怕撒了。
常宇一把按住汤碗,不让沈夏推回去。
沈夏用力,但是也拧不过常宇的力气。
“我说沈夏,常宇都这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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