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二娘没怀疑何夕的身份。

应该说,她兄妹三人混到如今这吃不饱饭的程度,谁又会冒充呢?

最重要的是,她颤颤巍巍的摸上面前团娘精致的眉眼,粗粝皲裂的手指都不敢用力。

她简直和二姐年轻时一模一样!

何夕伸手握住谢三娘不敢用力的手,笑得也很笃定:“我瞧三姨也很是亲近。”

谢三娘虽没姐姐谢二娘那般绝色,却也是极出挑的模样,只是这些年受苦太多,才显苍老。

可就算如此,消瘦的眉目间,也能看出几分和这身体相似的眉眼。

谢家人的基因的确强大。

桂婶眼看着这一幕,偷偷的抹了一下眼角,谢家这三兄妹可算遇到点好的了。

自己把人带回来,真是做上大好事了。

桂婶的语气更亲近几分:“好了,你们家人团聚,快别在外头说话了。”

“婶就先回家了。”

这家人穷,眼看天色不早,桂婶可不敢留,万一人家要感谢她请吃饭,她可吃不下去。

谢三娘被她一提醒,才注意到何夕风尘仆仆,面有倦色,的确是赶路辛苦了。

“桂婶先留步。”何夕眼看桂婶要走,连忙唤住她,飞快爬上骡车,探身拿了两包东西出来。

她利索的跳下车,在桂婶连连摆手的动作里,亲昵的塞了过去。

“一点心意,几个红枣不值什么钱,权当是给婶子甜个嘴了。”

两包红枣在何夕看来不贵,但在这村里也是娘子们生病生子才能吃上的。

桂婶几番推脱,还是禁不住何夕的塞,美滋滋的拿着走了。

“团娘,我帮你把骡车赶进院里吧。”

谢三娘看着何夕车上应有不少东西,可不敢就这么放在外头。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卸下了门槛。

青豆这头驴骡虽然倔,却很聪明,何夕一牵就跟着进了院门。

院里,弥漫着馥郁的菊花香气。

而先前的那条瘦黄狗正在门口后的一个破瓦罐前喝水。

青豆眼睛精,一眼就瞅到了,当即也撅着个骡嘴叫唤起来。

何夕向来疼它,当即从车后拿出它专用的大瓜瓢。

“三姨,家中可有水能喂它?”

“有的有的。”谢三娘打开边上的水缸盖子。一头骡可是不便宜,确要好好饲养打理。

何夕用缸盖上的木勺连舀了两次,才舀够青豆的大瓜瓢,待驴骡饮够,便卸下了它身后的缰绳。

青豆乐的轻松,嘶鸣着冲她撒娇,不住的用脑袋蹭它。

这么会功夫,谢三娘又拿了篮东西出来。

“这是早上挖的野菜,骡子可吃?”谢三娘脸上闪过羞赫,一般这种拉车赶路的骡,得吃炒豆的。

可家中实在穷,人都且吃不到什么谷子豆子……

何夕看出她的局促,当即笑着接过:“这么鲜嫩的荠菜,青豆可是有口福了。”

青豆也不负它的嘴馋之名,谢三娘的篮子才递过来,就低着头,吭哧吭哧的去嚼。

谢三娘松了口气,但气还没松完,正屋里头就传来了响声。

同时响起的,还有女人的尖叫:“团娘!我的团娘不见了!”

“呜!团娘!团娘!”

谢三娘面色一变,忙不迭的跑进去看谢二娘。

何夕心上一凛,紧随其后。

在谢三娘推开房门的刹那,房内的人就冲了过来,急切的抓着谢三娘的衣襟问她:“你有没有看见团娘?”

谢二娘披散着发髻,倒比谢三娘略微多点肉,但依然算是消瘦,不见老,甚至可以说很美。

只是她神志不清,人也急躁的不行,嘴上话赶话:“她,她是我女儿,今年四岁,玉雪可爱,很听话的!”

“你见过她吗?这么高。”她比划着高度,问了谢三娘还不够,又问跟着过来的何夕。

“你见过团娘吗?”

何夕着看面前像极了自己的谢二娘,对方远比剧情里寥寥数语更加的执着于女儿。

又或者说,现在谢二娘的病情太严重,不似剧情里治了个七七八八,这十年里她已然因找不到团娘,而彻底疯狂。

“我见过的。”何夕轻柔的伸手,将谢二娘的手从谢三娘被拽皱的衣襟上拿下。

谢二娘歪着头看着她,在一瞬间似乎想到什么,但很快眼神便又浑浊了,甚至可以说是焦灼。

“她在哪?我是她娘,我是她的娘啊!”

她转而拽住何夕的手,不断的重复:“团娘,团娘呢!”

谢二娘终究认不出何夕就是她的女儿。

但这不足为奇,她养育了四年的孩子,本就不是她,而是女主。

谢三娘原本还怕何夕第一次就见到二姐发病发疯,会被吓到,如今眼见她不止有耐心,甚至游刃有余的牵着谢二娘往屋里头走,可算松了口气。

她扶起被谢二娘撞翻的凳子,道:“方才二姐在屋内午睡,应是梦魇住了,我去煎帖药喝了就好。”

“你且先陪陪她,待圆娘回来她就会好的。”

圆娘,是她的女儿,今年也有六岁了。

先前见二姐睡着,她才放孩子出门。

“好,三姨别担心,我能照顾好她。”

何夕扶着谢二娘坐下,自然的融入了这个家,还柔声问她有没有哪里撞疼了。

见状,谢三娘才放心的出去煎药。

何夕毫不嫌弃的给谢二娘揉膝盖,谢二娘虽然嘴里还念叨着女儿,但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也许这就是血缘。

谢家很穷,但若是谢家的人好,何夕是很乐意多几个亲人的。

毕竟在穿书前,她就一直渴望亲情。

现代时,何夕就是个孤儿,只是在孤儿院里,被对不能生育的夫妇领养了。

可惜那对夫妇只是想要个孩子养老,对她的教育十分严苛,并无多少温情。

再后来,他们通过数次试管,有了亲生孩子,她便成了那个多余的。

真假千金的戏码,何夕在现实里就尝过是何种滋味了。

所以穿越后,她不愿再在别人的家里,做一个外人。

如今寻了五年,终于找到了能算是血亲的谢二娘,即便对方疯疯癫癫,她心里也有些满足起来。

“娘,我会寻大夫,治好你的病。”何夕轻易便能喊出这声‘娘’。

曾经的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人都是越没有越想要,而这一世,她终于得到了。

书中剧情何干,谢家穷何妨?

既来了,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厨艺,能在这个世界扎根糊口。而谢家若是和善的,她也愿意带着全家把日子过好。

何夕安抚住谢二娘,替她梳理了头发,系好了散开的衣带。

等到谢三娘急匆匆的端着汤药过来时,谢二娘已经坐在院子里吃红枣子了。

甚至连红枣,都是去过核的。

何夕用剪子撬出枣核,放在油纸上,还顺手喂了要流口水的青豆一颗。

谢三娘又松了口气,将过热的汤药先晾着,又端来碗早先晾温的茶水给何夕。

下窄上宽的粗瓷碗中泡了四五朵泡开了野菊花,金黄的花瓣在水中浮沉,散着菊花特有的清苦淡香。

何夕的确口渴了,吹开菊花抿上一口,只觉浑身的乏累都散了两分。

“还不知道你如今叫什么……在二姐面前,我们不好提……”

谢三娘话没说尽,何夕便了然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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