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松松散散的雪球在砸中木庆熙后,顿时松开,大部分雪落进木庆熙脖颈。木庆熙只顾还击,丝毫未察觉。

团雪球、打雪仗。

木庆熙越快乐,施将云的心越沉。

木庆熙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只见施将云朝着手心呵气,又在脸颊上贴了贴。木庆熙的双手被施将云握住。

“呀,庆熙妹妹的手好似手炉一般。”

“硬梆梆的吗?”

施将云:……。

木庆熙反握住施将云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木庆熙握不住,只得来回搓了搓。

“云公子可暖和些?”

木庆熙问得真诚。

施将云垂着眼不敢直视,他想着再试探试探,万一是巧合呢。

施将云慢慢抽回被木庆熙攥住的手:“好像少了东西。”

施将云作势在身上摸索:“母亲的玉佩。”

“掉了吗?快找一下,等会雪积得厚了,怕是要埋在下面了。是什么样子的玉佩,云公子?玉佩是什么样的?”

木庆熙催促着施将云描述玉佩的样子。

施将云迟疑片刻才开了口:“是白色花朵样。怕是难寻了。”

木庆熙笑了起来,她眼里的雪都是桃花花瓣的样子,白色的玉佩自然是容易找的。她不能把突然发笑的原因告诉施将云,她的笑也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性子扭曲’,施将云再次想到关于桃族人的这个评价。他把手伸进积雪,任由寒意顺着手指蹿到心窝。

木庆熙徒手扒着积雪,她的手和施将云的不同,施将云的双手已被雪冻得微微泛红。

片刻,木庆熙就拎起一块扶桑花样式的玉佩。

“云公子,找到了!”木庆熙的喜悦溢于言表。

施将云没有拿过玉佩。

木庆熙看他的玉佩:“这是什么花?”

施将云:“是扶桑,夏日的清晨,扶桑花开轻透如雪花。”

木庆熙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寻常人眼中的雪花也这么漂亮呀。

“雪花,雪花,原来大家都是花。”

木庆熙的话在施将云听来,无因无果没前没后。施将云浑身打着冷颤,桃族人不说人说的话,好可怕。

可是,不怕风雪的桃族人,是他唯一的路,回家的路。

负责暗中保护他的随从在来北楚的路上为强盗所害,他独自一人无法带人回大羽。新的护卫入北楚,大约需要些时间。

施将云觉得等些时日也好,桃族人杀害他的祖父自然是罪大恶极的,但祖父到底不是死在于她手,这小桃妖,对就叫她小桃妖。她也还小,只是可怕了些,应该还没有祸害人间。他骤然把她从母亲身边带走,多少是残忍的,就让她再在母亲身边待些时日吧。

北楚的这场雪连下了七日,庆熙跟在木月身边,读书、习武、玩雪、吃糖葫芦、嫌弃施将云。

雪停了,怀谷城的守将王珏玉也回来了。

“莲清,你调用千名骑兵迎回来的勇士,就是她吗?”

王珏玉、吴莲清、木庆熙还有几名营里的将士站在榻前,看着歪躺着的木月。

王珏玉带人出了小院,才继续问话:“请军医看过吗?”

吴莲清:“回将军,军医上午就来看过了,没有传染性。她身体也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就是精神有些萎靡。从到军营一直到昨日都还好好的。”

王珏玉:“你是跟我禀报过,木月有旧疾在身,我以为是身体上的旧伤。这?”

木庆熙:“将军,我娘她一年里能有小一半的时候是好的。”

王珏玉低头看了眼木庆熙:“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坏?”

木庆熙:“天气冷的时候好,天气暖的时候坏。”

她最多只能说到这里了,母亲交代过,不能提下雪便病好一事,这离桃族不怕雪的特征太近了。

王珏玉踩了几脚积雪:“还不够冷?”

吴莲清:“将军,前几日木月无恙的时候,我们都见识过她的武功骑射,末将敢担保,若是一对一,即便是太子殿下都未必能与之匹敌。”

另外几个将士也勉强跟着附和了几句。

王珏玉:“吴莲清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此话若传到太子耳中,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吴莲清单膝跪下:“就算是殿下在此,末将也敢这么说。”

王珏玉:“好,那等木月恢复正常,你再来寻我。可若她并不似你所说这般,又该当何罪?”

吴莲清:“末将愿受军法处置。”

王珏玉离开后,另外几名将士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莲清你疯了吗?她女儿都说不清她具体什么时候能好,你怎么能做那样的保证。”

一位脸上有疤的把总最是不忿:“当初斥候来报时,我们就劝过你,谨慎再谨慎。那木月也是,这样的病怎么不说清楚呢。一句痼疾,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连千总都不能住的独门独院。”

吴莲清伸手去拽疤脸把总,试图让她住口却被甩开。

“你拦我做什么,我哪句话说得不对。还有这个小拖油瓶,咱们的家眷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面,她凭什么。”

木庆熙:“凭我娘能大杀四方。凭我不是油瓶!”

“大羽人就是大羽人。一点教养都没有。”

吴莲清:“好了!你们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攻击木月母女?此事我一力承担,你们回去吧。”

几名将士有的瞪了木庆熙一眼,有的进屋拿走了桌上的点心。

吴莲清阻拦无果,只能尽快叫人离开。

木庆熙咬着牙齿,一双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吴莲清蹲在木庆熙身前:“你放心,将军同太子殿下一样,都是爱才之人。你和你娘绝不会被埋没。”

木庆熙拱手行礼:“多谢吴大人宽解安慰。”

次日,寅时已过,送粮杂役没有像往日那般为木庆熙母女送来当日所需的食材。

木庆熙用剩余的米给母亲熬了粥后,拎上自己的大刀就奔着城内随营的粮台而去。

“诶,快看啊,那是谁家孩子?”

“她呀,就是前几天从大羽来的那个。”

“大羽人?气势汹汹地拎着刀,在咱们北楚军营?”

“大羽人么,就是这样。”

“你们说她就说她,别一杆子打死所有从大羽出来的。”

木庆熙走一路,听一路。这种冷嘲热讽的话,她从前在顺祥关听得多了,她才无所谓,她也不怕。

木庆熙到了粮台后,高声叫道:“管粮千总何在?”

守仓兵笑呵呵地问围观之人:“这谁家孩子?”

“吴千总带兵救回来的那个。”

守仓兵:“昂,那个啊。你找我们千总什么事?跟我说吧。”

木庆熙:“粮台为何迟迟没有送来食材。”

守仓兵:“你这孩子,送粮伙差有事耽搁一时片刻也是有的,你去寻寻就是了。军营有军营的规制,凡事先下后上,有问题找谁,怎么处理,要逐阶递进。这么多年,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懂规矩的。”

木庆熙心中气恼,明明是他们故意克扣,却反过来指责她不懂规矩。她一层一层地找,会有什么结果?无非就是被推来推去罢了。

木庆熙:“拖延食材,属克扣军需,按北楚兵律是重罪。”

粮务把总晃悠着,拽了把椅子坐到木庆熙面前:“延误谁的食材?总兵之上才需要粮台派送食材,你娘是个什么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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