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咖啡的味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从老莫手底下那两个被逼着喝的就可以看出，更别说咖啡厅现在卖的是热美式，接受度远远比不上拿铁。

女人表情困惑，又喝了一大口。

细细抿咽口中苦热的液体，味蕾传来的感官陌生而奇特，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味道。

像一个一直生活在钢筋森林的城市人，头一回迈入亚马逊的雨林，狂野生长的原始树木和各显神通的野生动物猛然跃于面前，叫人觉得自己来到了外星球。

“不愧是天然饮品，味道比营养液丰富好多好多！”客人十分兴奋，几乎要跳起舞来。

咖啡苦苦的，也香香的。这两种味道竟然能共存，还如此强烈地存在于舌尖上。

“最贵的营养液也没这个效果，怪不得爷爷奶奶说合成的饮料难喝，原来他们年轻的时候喝的都是好东西！”

看见她的反应，虞昭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虞昭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习惯呢，客人喜欢真是再好不过了。”

虚惊一场，还好还好。

“怎么会不喜欢呢？虽然味道苦苦的，但总比营养液好。”客人撇撇嘴。

穿越不到六个小时，虞昭听了不下十次营养液。这是未来世界通行的食品，像医院给无法进食的重症病人准备的三合一液体一样，营养液充满人体所需的能量和营养，不过，前世的三合一营养液是一大包，靠打点滴输入病人体内，合成营养液的体积更小，和一瓶牛奶差不多，打开包装直接喝就行。

猫有猫粮狗有狗粮，人也有人粮。营养液的功效、持续时间、味道根据厂商变化，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新星联合食品。这家公司的基础营养液只要800信用点，十分划算，虞昭计算物价的时候，也是以此为根据。

基础营养液没有味道，呈白色油状，看着有点恶心，不过800信用点还挑剔什么呢？越过基础档位后价格就起飞了，口味可选的进阶营养液要3000信用点，味道更丰富一点的高级营养液10000信用点起步，更别说什么超级、尊享、天然添加……后面跟着的零多得能让虞昭数错。

因为营养液厂家的奇妙定价策略，大部分人都是喝基础营养液，时不时喝点进阶营养液，如果嘴馋，就去买“合成味觉饮品”，也就是老莫手下们说的瓶装饮料。

“美式咖啡和进阶营养液、味觉饮品的味道完全不同，唔，这么强烈的苦味和焦香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一杯多少钱呀？”

“四百信用点，要付款的话，直接转账给我个人就好。”虞昭回答道。

“四百？算起来也还好，”客人摸了摸下巴，哈哈笑道，“比瓶装饮料贵，但劲儿可大多了。不亏不亏，哈哈！有第二杯半价活动吗？”

铁杯的容量本不大，她喝到一半就忍不住牛饮，几句话下来，已经将铁杯里的热美式喝得一干二净。

虞昭顺坡下驴：“有的有的。”

摩卡壶一次出五十毫升咖啡液，一份美式只要二十五毫升，做第二杯半价的活动也不需要她额外煮一次。

方才她想用给老莫做咖啡剩下的一份浓缩液交差，无奈女人靠在吧台上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她不得不展示全套的制作流程，重新煮了一次。现下，吧台还积存着两份浓缩液呢。

如果每个客人都热衷于第二杯半价活动的话，吧台就不用积存用剩的咖啡液，既能让顾客喝到新鲜出炉的咖啡，又能扩大利润，完全是双赢的策略，何乐而不为呢。

“再来一杯吧！”客人对着虞昭转了600信用点。

一分钟不到，新的热美式就好了。

虞昭向她解释了一下。

“哦哦，上一壶剩下的啊。我还以为能见你再煮一次咖啡呢，不过也好，一壶全进我肚子里了。”

要是此刻走进新一名顾客就好了，她能再看虞昭表演煮咖啡。吧台里的机器她从没见过，说不定也是上个世纪流传下来的古董呢。

客人离开，虞昭走到门口，转身仰头看着咖啡厅大门的上方。

门头是一块黑着的屏幕，系统虚拟屏里识别为“电子招牌”。招牌是好的，只是没设定开关和显示内容，看起来像一块烂牌子。

暂时没想好咖啡厅的名字，她便让招牌显示最简单的【咖啡厅】三个字，想了一会儿，又在前面加上天然二字，变成【天然咖啡厅】。

浅棕色的大字下是价格，400信用点，第二杯半价。400的数目，虞昭用了明黄色显示，在很远的地方也可以看清楚。

街上商户们大多把价格放在显眼的位置，防止客人们对不知道价格的东西感到畏惧，虽说土土的有股市侩味道，但胜在简洁清晰、一目了然，更何况，千叶街本身就有浓厚的市井气息，在这里用铁皮小屋装神弄鬼未免显得可笑。

电子招牌果然有效，早上剩余的时间来了另外四个客人，都是被好奇心驱使进来的。一半的客人喝了两杯，为她带来了2000信用点的收入。

临近中午，肚子饿饿的。

街上没有一家餐馆，水果摊也没有，只有咖啡厅左侧不远处的一台售货机出售营养液和味觉饮品。

站在售货机前，虞昭惊喜地发现系统能和售货机连上线，虚拟屏中跳出来各类商品的详细介绍。

【基础营养液：800信用点】

【进阶营养液：3000信用点（当前库存口味：缤纷果味、焦香烤味、糖醋味）】

【味觉饮品：可乐（50信用点）、橙汁（60信用点）、红茶（60信用点）、甜浆蜜（70信用点）、咖啡（80信用点）、牛奶（90信用点）……】

半数以上的口味对她都很陌生。焦香烤味的营养液是什么？想用液体模拟烤肉的味道么，虞昭很难想象液体竟能蕴含滋滋油香，放在烤肉上很美味，但若是液体就成了黑暗料理。

但可乐等饮料还是一如既往的坚//挺，前世卖3块，现在卖50信用点，最便宜的一档饮品。

她花了930信用点，买了基础营养液、咖啡和可乐。营养液是必须花的钱，800的就够了，她还得存钱呢。而作为经营天然咖啡厅的老板，她很有必要了解自己的竞争对手——瓶装咖啡，是什么味道。

营养液装在软软的塑料袋里，像可吸食果冻，但味道和果冻差了十万八千里。

白色的、滑不溜几的油状物，像碎掉的米粉掉进了蛋黄酱里，又像游戏里化水的史莱姆尸体。

入口瞬间，虞昭眉头拧成一团。

消毒水、酒精、汽油，她闻过这些刺鼻的气息，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切实尝到。第一口的冲击后她不信邪地继续往嘴里灌，更浓醇的怪味充斥口腔。

不是说营养液没有味道么，咋这么难吃？

油状物滑滑的，若是忽略高强度报警的味蕾，喝下去倒是很顺畅，自带润滑的营养液丝滑经过喉管落入胃中，包装很快干瘪。

口腔不太舒服，尤其是舌头，触感奇怪，像有一层凝固的蜡液裹住了舌面。以为是错觉，但喝下去的美式咖啡却推翻了虞昭的猜测。

咖啡的味道变淡了。

杯中是按标准比例制作的美式，还热乎着，浓度也是一样的，但味道却比先前喝过的淡了一些。

如果是冰咖啡，化掉的冰块会稀释美式浓度，味道变淡也说得通淡，奇怪就奇怪在，这是热的。

多喝几口，舌头被包裹的异物感消失，苦涩的香味逐步回归，等虞昭将咖啡喝到见底，方才的怪状似乎从未发生。

舌头好好的，咖啡也好好的，几分钟之前只是她的错觉，或许是连轴转的疲惫，又或许是穿越的紧张，叫她的感官神经出了点小问题。

安静的咖啡厅里，她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好吧，确实很奇怪。

凌晨高强度加班的时候她都没出幻觉，这才上班六个小时呢，绝对不至于让她神经错乱。

难道营养液会麻痹味蕾？

她默默在心里写了个备忘录，等着日后得了闲暇深入探索。

售货机卖的咖啡味道诡异，和真正的咖啡相比完全是两模两样。

虽说有咖啡味儿，但齁甜齁甜，糖精的味道完全盖过了低调的苦醇，比起咖啡更像是咖啡味甜水，像把瑞x的所有糖浆都往普通拿铁里来了一泵。

瓶装咖啡是加了奶的咖啡，严格来说该叫拿铁。奶味接近植脂末口感，也不知道食品科技在两百年间如何发展，植脂末的制造工艺似乎下降了，糊嘴的油腻不加掩饰，还会让口腔中带着酸苦。

嘴巴遭了两次罪，虞昭看了一眼可乐，默默将它塞到吧台储物柜里。

改天再喝吧。

下午的客人比早上多，尤其是她将电子屏幕里咖啡“提神”的效果写上去后。

避免菜单只有一种饮品的尴尬，虞昭把美式分成了普通美式和加浓美式。

加浓美式嘛……摩卡壶煮出来的两杯浓缩液全部倒进杯子里，再加热水满上就大功告成了。价格是600信用点，跟买两杯普通美式的价格一样。

如果营养液真的对味觉敏感度有影响，那么双倍浓缩的苦味更胜一筹，想来能赢得客人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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