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希礼?”

黛西身体僵硬。抬头的瞬间,对上了丈夫那双寒若冰霜的眼眸。

阿希礼面部线条锋利,在俯瞰的角度下,充满了漫不经心的掌控感。在黛西看来,比起人类,祂更像是不容置喙的神明。

黛西不禁有些心虚。

屈从于欲望的女人、魔鬼的忠实奴仆……身为神使的妻子,绯色传闻却从未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魔鬼在这片大陆早已绝迹,但依然有不少人相信这个传言。初闻流言后,黛西在荒唐之余,想到了自己的丈夫——阿希礼,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没有一个丈夫会对妻子的绯色流言无动于衷。

即便是阿希礼也不例外。

她那完美如同神明石像的丈夫,或许不等月神祭典完成,就已经知道了流言的存在。

然后,那一贯平静冰冷的石像表面,或许会出现些许丑陋的裂痕。

黛西对此感到……莫名的兴奋。

——“亲爱的,我不明白。”黛西极力忍着上下牙打颤的反应,生硬地亲昵道。

“不明白?”阿希礼笑容未达眼底。

妻子虽是边境小国的公主,国家被黑暗日益侵蚀,却出落的明艳动人。这样一个被神明遗忘的不毛之地,黛西无疑被神明怜爱,通体上下遍布神明的雕刻痕迹。

忽略那不讨喜的性格、蹩脚的口音,怯懦的胆量等等……这样的人,合该成为他的肋骨。

“进去吧!”

阿希礼出声,神色淡漠地宣判道。“待到明日天阳升起,鼓楼的钟声响到第六下,你便可以出来了。”

……

这是阿希礼回家后,对她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更糟糕的是,这与想象中的惩罚截然相反。黛西咬了咬下唇,勉强稳定住心神。

妒火和怒意,两者相似却有着细微的差别。

夏夜里,酒窖内气温极低,只站在入口处,黛西就感到一股寒气铺面而来。幽闭的地窖、昏黑的长廊、丈夫透骨的冷淡语气,漫不经心决定黛西的刑期……

这不是细究微末差别的时候。

可黛西的身体摇摇欲坠,她无法克制地端详丈夫的神色,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仍旧无果。

最终,在寒气侵蚀下,黛西只勉强抓住了楼梯的扶手,才稳定了身形。

承认吧!黛西。

阿希礼对待你的方式,跟祷告的民众并无差别。

阿希礼幼时便拥有可以媲美主教的力量,被民众视为神降。他的血脉、财富、声名,以及力量,都远超同代。在黑暗势力愈发猖獗的如今,世人争先来到他所在的教区,渴望被他庇佑。

黛西不在此列。她只是感到害怕。

她不明白,阿希礼对自己如此冷酷,为什么一开始要向她求婚呢?

这片大陆上的谜题不少,爱捉弄人的妖精、行踪不定的矮人,神秘的稻田怪圈……但黛西从未如此迫切地想知道,阿希礼为什么要跟自己结婚。

黛西嘴唇翕动,终究是没有问出来。

——“不明白为什么要娶你?”

“当然是因为你足够漂亮呀!你瞧,这样的腰身,七国内再没有姑娘能及得上你。”嬷嬷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看到黛西忧心忡忡的模样,爱怜道。

“孩子,不要害怕。”

“他的身份的确不一般,可归根到底,他只是个男人。”嬷嬷理了理繁杂的裙摆,神色狡黠。

“男人有与生俱来的弱点……”

夏夜,空气中腐朽的橡木气味,混合着酸涩变质的酒气,慢慢吞噬着黛西的神志。

——嬷嬷错了。

终于,黛西提起裙摆,在阿希礼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楼梯的尽头。

比起地窖,她似乎更怕自己的丈夫呢。

黛西扯了扯嘴角,恍然惊觉,咸湿的眼泪不知何时滚落。慌乱下,她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了地窖深处。

前厅的酒窖已然荒废,神龛的烛火忽明忽灭,几乎难以辨认方向。

黛西抬手摸索着,最终在木板的转角处,终于摸到了铁门。

她用力去推,铁门却纹丝不动。

有锁?

记忆中的地窖从未上锁,这是怎么回事?黛西呆愣了一瞬,下意识回头,竟发现阿希礼如鬼魅一样的身影,竟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

黛西差一点惊叫出声。

不远的台阶处,阿希礼扬了扬手,一把钥匙就挂在他的食指上。

他似笑非笑,只等着她来拿。

昏黑的灯光下,丈夫的面部轮廓愈发立挺,华丽的礼服多半陷入黑暗之中,整个人跟阴影融为一体。

像是某种蛰伏的、随时会扑杀的猛兽。

指责的话语被动吞入喉舌。

“亲……亲爱的。”从小被娇纵长大的黛西,如今却只能强忍住心悸,佯装坦然道,“原来钥匙在你这里!”

可小腿肚隐隐作颤。黛西只好慢吞吞的走上前,摊开双手。

最终,卷翘的睫毛在面中留下一片阴影。妻子的眼睛圆而狭长,在俯视的角度下,像极了一只乖顺的小猫。

“黛西……”

阿希礼神情晦涩不明,同时将手抬高。

钥匙瞬间到达了她无法触及的高度。黛西瞪圆了眼睛,不知道丈夫是何意味。

“不要着急。”

华丽如大提琴的声线响起,低沉清冽,却带着讽刺的意味。

“至少说个请,这不礼貌极了。”

这是最标准的虔诚姿势!黛西简直不敢相信。圣马拉教义中第三福音一节,神明便是如此赐福于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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