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李永宁被摔在地上,沾了满脸的露珠和泥水。

李永宁本来还很感激眼前这人救了她,但她现在摔得很痛,很生气,鼓着腮,睁大眼睛地瞪着师雪寂,“喂,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师雪寂并没理她,他径直走向不远处一座小坟墓,李永宁撇撇嘴,但因为害怕下意识从地上爬起来跟上他的脚步。

天还是灰沉沉的,似是黑夜和黎明的交替时分,半黑半白,半明半昧,此时黑夜将逝,黎明未至。

李永宁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片荒郊野地,远处一大片黑压压的松林,四周不时传来鸟兽的低吼。

师雪寂前方,有一处不甚明显的小坟包。

这坟不大,周围又没有其他的坟,显而易见,这是一座孤坟。

她下意识去看石碑上的小字,费了半天劲才看清上面写着周什么,其余字看不清楚,似被人用刻刀划去,黑乎乎的,糊成一团。

周……

她之前被困在周宅,周宅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坟墓主人的宅子吧?

李永宁吓得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想跑。

“你现在跑没有用,你身上已经被鬼新娘打下了专属烙印,她认定你是她的新郎,你无论跑到天涯海角,她随时都可以通过这个烙印找到你。”

师雪寂本就冷淡的嗓音,在这种时候竟然带了点阴森之意。

李永宁被吓到了,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师雪寂。

她还记得,眼前的这个人,他不是一般人,他可是能跟鬼新娘打得旗鼓相当的高手。

危机时刻,她自动原谅了师雪寂刚才把她摔在地上的事儿,李永宁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下意识跑到师雪寂身边,抓住了他一条胳膊。

“烙印,什么烙印,你能帮我清除吗?还有,还有,我其实是女孩,为什么会被她打上烙印?”李永宁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冷漠的男人。

她记得自己每次用这种眼神看姐姐,姐姐就会答应她所有事。

这个男人看起来生人勿近,但她觉得他虽然看起来冷漠,在危急关头,他能出手救人,就证明这个人品格还是很好的。

师雪寂看着李永宁脏兮兮的手抓着他的袖子,雪白飘逸的道袍上染上一层黑灰,他额角抽了抽,吐出两个字,“放手!”

李永宁随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弄脏了他的衣袖。

她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师雪寂的袖子,试图把黑灰擦掉,没想到反而将那袖子蹭得更黑了。

李永宁尴尬地松手,讪讪地说,“别在意嘛,别在意,等我回家,我送你十套衣服”

师雪寂没说话,他看到坟墓的周围,散落着几片白色的纸人碎屑。

“我送你一百套也行啊,少侠,大侠,高人,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呀?”

师雪寂蹲下在地上,捡到一片纸人力士的碎屑,两根白皙修长,筋骨有力的手指轻轻碾了碾碎屑。

怀中的探灵盘散发出一圈圈纯白的光晕,探灵盘感知到了纸人力士的灵力残余。

看来纸人力士身上的灵力残余与遗失的钥匙碎片有关……

李永宁看着他根本不理自己,本来想发脾气,但她转念又想起了师雪寂刚才说的鬼新娘的烙印。

鬼新娘可以通过烙印找到她,那岂不是说那个特别可怕的鬼怪会一直缠着她?

她又惊又怕,一晚上都没睡,还遭遇了一连串别人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的可怕经历,眼前的人虽然是个好人,但脾气好差,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委屈……

师雪寂查看完坟墓周围的灵力波动,忽然听到‘吧嗒吧嗒’的声音。

他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发现李永宁蹲在地上,一直得意洋洋,高昂着的脑袋微微低垂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直掉眼泪。

眼睛大的人,掉眼泪都是超大颗的。

师雪寂顿了一下,素白的指尖不自在地动了动,最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雪白的帕子,递给李永宁。

不给这帕子还好,李宁拿着帕子,忽然间就放声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阿爹阿爹阿娘姐姐!!!!呜呜呜!”

松树枝头的上的猫头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从树上跌下来,它好奇的去看声音来源处。

就发现一个手中执剑,一身寒气凛冽的男人。

猫头鹰被那双含着冷气的眸子盯上,立刻吓得扑簌簌地飞走。

“好了,你不许再哭了。”师雪寂有点儿僵硬地说。

“你都不管我了,我估计会被那个鬼新娘捉住杀掉,我再不哭,以后就哭不了了!”

李永宁充耳不闻,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本来清澈明亮的猫儿眼,泛起了些许红血丝,她看着师雪寂使劲儿哭,看着又委屈,又可怜。

“我管你,送你回家,你不许再哭了。”

“真的?”

“真的。”

李永宁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睛格外明亮,她眼睛里还含着眼泪,就这么仰视着师雪寂,“那你不许骗我,你必须,必须跟我拉钩!”

师雪寂从没和人做过这事,但李永宁伸出的手一直悬在半空中,仿佛是师雪寂不回应她,她就永远不会缩回手。

两个人僵持半晌,师雪寂伸出了一只手,头却微微偏向另一边。

李永宁才不管那么多,她只看到那只手素白修长,筋骨有力,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李永宁用自己的小手指勾住师雪寂的小手指,紧接着两人的大拇手指再紧紧贴住,这个拉钩仪式便完成了。

李永宁不哭了,她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我们拉过钩了,你一定要送我回家哦!”

“我跟你说哦,我这回可倒霉了,我只是昨天晚上穿男装溜出去玩,在一个看起来很正式的诗会上,跟几个读书人玩行酒令,我被他们多灌了几杯酒,一醒来就在轿子里了。”

“……”

“对了,我叫李永宁,木子李,永远的永,安宁的宁,你叫什么?”

“师雪寂。”

“姓是老师的师,还是施舍的施?‘雪’肯定是大雪的雪,‘寂’又是哪个寂字?”

“寂静的寂。”

“那我就叫你阿寂吧,你可以叫我宁宁,我阿爹阿娘和我姐姐都这么叫我。”

“你和我好像没有那么熟。”

“你救了我的命!我们怎么可能不熟?有的人结交一辈子,白头如新,有的人只见过一面,交情就已经很深厚了!我们就是后面的那种关系!”

师雪寂“……”

好吵……已经后悔救她了。

*

长乐殿。

李庆安早饭都没吃,匆匆进入殿中。

昨晚宫宴结束的时候,都快到三更天了,李庆安头昏脑涨,回自己寝宫囫囵睡了一觉。

惦记着妹妹生病,她早上天刚亮,简单梳洗一番就来看看妹妹病情如何了。

“宁宁,我来看你啦,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要是不行就赶紧找太医来。姐姐知道你会医术,但是不是有一句话吗?医者不自医,我看还是找一个太医诊病才稳妥。”

李庆安念念叨叨,可她说了半天,看妹妹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这可真是奇怪,宁宁今天怎么睡得这么熟,不会是烧晕倒了吧?阿杏那丫头也真是的,怎么不好好伺候宁宁?

李庆安猛地去拽绣被,绣被之下赫然是阿杏瑟瑟发抖的脸。

李庆安登时柳眉倒竖,“阿杏,怎么是你?宁宁呢?”

阿杏从被子里滚落出来,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公主,公主殿下,我们家郡主昨夜出去玩了,怕您发现,就叫我在这里假扮她。”

李庆安皱眉,“这个臭丫头!这个不听话的臭丫头!”

装病出去玩也就罢了,怎么天亮了也不回来?宁宁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李庆安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她气冲冲走到茶几边上,直接把茶几上的茶具全部挥到地上,哗啦一地碎瓷声,她大声道,“让金吾卫的人出去找,不找到郡主,绝不能罢休!”

阿桃领命,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李庆安迟疑了一瞬,半晌才道,“…不要说是郡主不见了,就说郡主身边的丫鬟偷盗了王妃留下的遗物,金吾卫的人要是能找到这个丫鬟,本宫赏千金!

李永宁跟着师雪寂走了很久的路,从天色将亮未亮,走到正午太阳升到最高处。

她热得满头大汗,肚子也空空的,十几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能喝,吃得多,饿得快再正常不过。

昨晚吃的那些东西早就被消化的一干二净,李永宁捂着肚子,走不动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有人家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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