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死了。

死在了一个下雪的冬夜。

据说李超是在酒醉的状态骑着摩托车回的家,他神志不清,直接冲进了还没彻底干透的水泥路里。

摩托车的车轮被水泥托住,而他自己则是从摩托车上飞了出去,直直地撞在围墙拐角处,头破血流。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纪羽书是傻的,她原以为只要把那个坑填上,李超便不会断了腿,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如果她没有让父亲去找街道办的人填坑,李超只会是摔断腿,人还是活着,现在却发生了最坏的事情。

她呆呆地坐在炉子旁边,纪云山一家作为邻居理应帮忙,所以纪安和段文颖都去了那边,只留纪羽书一个人在家。

纪羽书脑子很乱,在这件事情没发生之前,她心中一直有个期待,期待李超会因为她的介入再不用坐轮椅。

这个愿望是实现了,可人也没了。

她的猜想得到了的验证,以一条人命为代价。

穿越改变结果,最好的效果是不变,有极大概率是走向更坏的结果。

纪羽书将头埋进双膝,她不愿面对未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开始否定自己的穿越的意义,如果不让她修正过程,那么她穿越的意义是什么呢?

抽泣声越来越大,好在段文颖和纪安都不在家里,她可以放肆地发泄情绪。脖子上的怀表因为低头的动作,正好从领口滑了出来,垂坠在她眼前。

纪羽书抿嘴,用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她把怀表从脖子上摘下来打开。

照片中依旧只有两个人,消失的她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真的很想知道。

看到怀表,纪羽书突然想起了从她江城带回来的另一块怀表,她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那块怀表浑身都透露着诡异,纪羽书不敢把它贴身存放,直接将它扔进了床底下的储物箱中。

一想到有可能的指针变动,纪羽书心中即是紧张又是害怕。

沉重的储物箱从床底抽出,带出一层灰尘,飘散在空中。

纪羽书挥了挥眼前的尘土,嘟囔道:“上次放怀表也没有这么大的灰尘,就这几天怎么积攒了这么多尘土。”

她抖了抖箱子然后掀开覆盖在顶上的盖子。

这里面装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什么玩具、以前用的文具盒、甚至还有滑冰用的铁钳子全在里面。

怀表这个小东西早就顺着各类物品空隙滑到了箱子最底下。

要是换平常的纪羽书,肯定是把表面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再把怀表从底下取出来,可现在纪羽书完全没有这个心情,她只想尽快找到怀表。

所以她的手只是在箱子里拨拉,直至箱底浮现眼前。

最先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怀表的链子,她揪住链子的一端将怀表往外扯,但东西实在太多了,链子又和一些金属缠绕在一起,非常难取。

纪羽书有些烦躁,她猛地一拽,怀表是出来了,但怀表的表面被狠狠划出了一道裂痕。

她摘掉了链子上带出来的东西,把怀表捧在手心。

然而就算再怎么补救,怀表还是被划出了一条深且细长的口子。

纪羽书把怀表放在眼前仔细查看,突然她顿住,眼前这条口子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以前她总是摩挲这些痕迹来消除自己的压力。

怀表落地,纪羽书不可置信地望着空荡荡的手掌。

这是什么意思,她需要冷静一下。

纪羽书咽下惊惧,强自镇定地走到梳妆台坐下,镜中的她脸色苍白,双眼全是恐慌,视线下移落在贴身存放的那块表上。

她猛地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怀表,因为用力,她的脖子被勒出一条又细又长的红痕,触目惊心。

纪羽书看看手中的怀表又看向地上那一块,一模一样的痕迹。

更可怕的是,新得到的这块是因为她改变了李超的轨迹,在恐慌下造成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不是曾经也有个她因为恐惧,破坏了怀表。

之前礼堂救人,她只是以为自己顺其自然地融入了历史。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事实并不是她之前想的那样。不是她融入了历史,而是有另一个纪羽书做了同样的事。

一想到这里,纪羽书头皮发麻。

所以自己不止一次穿回过去改变历史,然而现实并没有任何的改变,她失败了,她最终还是没有救下父母。

纪羽书捂着胸口,那晚的海水像是再一次漫过她的头顶,将她溺毙。

汗水打湿她的双鬓,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到梳妆台桌面,她捏紧双拳,大口的呼吸着。

自从穿越到这边,她的抑郁症已经很久没有复发过了,她觉得自己快死了,明明身体没任何毛病,她就是觉得浑身疼痛。

最后她失去意识,瘫倒在地面。

段文颖他们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两人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一个人打电话叫车,将人送医院,另一个人则是围在纪羽书身边做着急救措施。

好在之前有过送人去医院的经历,纪安和段文颖对这套流程并不陌生。

他们到医院快速地处理了所有事情,静静守在急救室门口。

段文颖靠在墙壁,脸上都是倦色,她问纪安:“妈和爸那边说什么了吗?”

纪安垂下头没有回答。

纪云山和王惠对纪安他们这边的处理非常不满意。

明明说好的,刘姨的孩子还没赶回来,他们这些被李超看着长大的孩子帮着守一天夜,结果回去吃一顿饭就不来了,这叫旁人怎么看他们家。

他们还再三强调,刘姨的孩子现在在政府工作,以后肯定会有用得上人家的地方,现在出尔反尔,也太不懂事了。

其实这些都还算好话,并不难听。

倒是王惠说纪羽书的那些话,实在不堪入耳,纪安都没想到,怎么会有人用丧门星来形容自己家的孩子。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给段文颖听,这些无营养的牢骚实在没有必要让她听到,白生一场气。

纪安不说,段文颖大概也能猜到王惠不会说什么好话。

段文颖不想给纪安太多压力,她没继续追问王惠那边究竟说了什么,而是看向急救室紧闭着的门说:“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鱼儿怎么会倒在地上,怎么也叫不醒。”

“看着也没外伤怎么会呢?最好别生病。”纪安祈求着。

病房内的医生就像外面的纪安和段文颖一样,对于纪羽书的病情也一筹莫展,能检查的都检查了,根本查不出来病因,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如果是睡着了,这么一通下来,换谁都该醒了,没道理还睡着。

医生面面相觑,甚至有医生提议,要不要建议家长转院,这种病情对于他们镇子上的医院来说,还是太过复杂。

沉睡着的纪羽书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她现在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在空中,一会儿回到以前,一会儿回到刚穿越到这边的时候。

纪羽书这会才真正了解什么叫做上帝视角,可不就是她这样吗?

她飘在空中,一眼就看到了眉头紧皱的杨顺,他焦急地来回踱步,外面星光璀璨的红毯根本勾不起他一点兴趣,他只是不停地打电话。

纪羽书想,这应该是发生在她消失后,看着杨顺鬓角的几根白头发,纪羽书有点心疼,自从进圈,她就一直被杨顺带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杨顺都在充当她的父亲,弥补她空缺的父爱。

她又看到红毯旁边聚集了很多举着她应援牌的粉丝,在看到剧组演员同时出现,唯独没有她时,失望的眼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过去的原因,纪羽书已经从一个一直期待意外发生的人,到现在开始思考,如果自己猝然离世,会让多少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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