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徽闻言思忖片刻,才开口问道:“太傅大人,关于这个送信之人,您心中可有人选?”

唐时中目光深邃,他看了看程景徽,忽而反问道:“你觉得会是谁?”

程景徽不知太傅为何忽然将问题抛回来,可也知其中必有深意。她沉默了片刻,方缓缓道:“依晚辈所见,此人除了知晓太傅刚刚所说之事,还知道太傅与骆公公之间的渊源,骆公公曾告知晚辈,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连孙德茂都不知情,那此人身份定是有来头。”

唐时中赞许地点点头,却没说话。

程景徽没看到唐时中的神情,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抬起头看向唐时中:“太傅大人,您觉得这个人会不会是……皇上?”

唐时中的眉毛微微一动,还是没有说话。

程景徽顿时来了劲,越说眼睛越亮:“皇上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太后专权,骆令孜手中虽握不少秘密,手里还有不少人,可这些秘密在此时却是能派上用场。皇上如果想摆脱太后的控制,就需要有人帮他打破这个局面,而骆令孜就是最好的人选。”

唐时中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这个推测很有道理,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程景徽闻言怔了怔,问:“什么可能?”

“这个人或许是先帝留下来的人。”唐时中的声音低沉,“先帝在位时,身边有一批极为隐秘的暗卫,这些人为先帝做了什么事,老夫也不知道。先帝驾崩前很可能将他们留给了皇上,或许是某个他信得过的人。”

程景徽的心猛地一跳:“您的意思是,先帝驾崩前可能已经有所准备?”

“这只是老夫的猜测,至于究竟如何,得要慢慢查证。”唐时中摆了摆手,“但依目前来看,这个送信之人应是没有恶意。他既然两次出手相助,想来也是希望你与骆公公活着。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暂且相信他,行个将计就计。”

程景徽点了点头,可心中的疑虑更重了。连太傅大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并且他出现得如此之巧,正如骆令孜说的,似是在引他们入局。可不论是骆令孜还是太傅,对此人的身份都没有头绪,如此一来,只能过后再看看了。

程景徽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王珝!程景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王珝道:“太傅大人,有急报!”

“进来。”

王珝推门而入,程景徽观其面色,发现甚是不好。而王珝已经向唐时中行了一礼,然后快步上前,附在太傅耳边低语了几句。

唐时中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问:“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王珝沉声道,“消息是宫里的人传出来的。”

唐时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程景徽:“程丫头,宫中出事了。”

程景徽心中一凛,赶紧起身问道:“太傅,宫中出了什么事?”

“太后方才下了一道密旨,说昨日乾清宫大火是有人蓄意纵火,想要刺杀皇上,并说骆令孜是幕后主使,而你是他的同伙。现在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已经尽数出动,目前正在全城搜捕你。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这才道:“太后还下令,将尚宫局所有与你有过接触的女官和内侍全部扣押审讯,包括你身边那个叫阿蕊的宫女,还有那个叫小平子的小内侍。”

程景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随之而来又宛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太后此举是要斩草除根,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人。

阿蕊刚进宫,这会定是吓破了胆;小平子本就受人欺负,如果真被扣住了,指不定受什么折磨。

“太傅大人,我必须回宫。”她站起身来,声音发紧,“我不能让他们因我而死。”

“你疯了?”唐时中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太后正愁抓不到你,你这一回去,正中她的下怀!”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唐时中打断了她的话,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你以为你回去了,他们就能活命吗?太后既然已经动了手,就不会留下活口。你回去,不过是多添一条人命而已!”

程景徽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知道太傅说得对,但让她眼睁睁看着阿蕊和小平子因为自己而死,她做不到。

“那我能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去死吗?”

唐时中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老夫会想办法救他们。太后虽然扣住了他们,但想来这一两日还不会动手,老夫一会就修书一封,与几位老友说说,他们皆有门生故旧在宫中。届时太后就算再嚣张,也会将事情闹得太大。”

程景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太傅说得有道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然后才有机会救别人。

“太傅大人说得对,是晚辈冲动了。”她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变冷的茶水顺着喉咙而下,让她稍微清醒了些,“那晚辈现在该怎么办?”

唐时中拄着拐杖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老夫原本打算让你在府中住上几日,但现在看来不行了。太后既然已经对你下了通缉令,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很快就会查到老夫这里。届时暗中肯定会派人监视,如此一来,我计划联系几位大人、故友在先帝入皇陵那一日动手之事,定会为他们所察觉,届时定会打草惊蛇。”

程景徽闻言点点头:“那晚辈现在就出府离开”。

唐时中开口:“女娃子莫急,老夫话还没说完。”

程景徽抬头看他。

唐时中道:“老夫原先计划着安排你出城,先去城外的一个庄子上避一避。那里偏僻隐蔽,锦衣卫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但就是离京城较远,一旦城中有什么变故,你无法及时赶回来。不知你可否愿意?”

程景徽略一思忖,摇摇头,道:“出城后要想进城实在不易,若是太后下令锁死城门,那只能大军攻城晚辈才能回来。如此实在不妥。”

唐时中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那你可有其他落脚之处?”

程景徽闻言,随即想到了骆令孜给那枚铜牌,她眼睛一亮。

之前她不想动它,担心骆令孜若想假死逃命没得用。现在情况紧急,她可先与周记绸庄之人联系,若是太傅计划失败,骆令孜可以直接脱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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