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已经好几天没回深渊了。
黑曜石桌子上的羊皮纸堆成小山,地上的竹简摞成矮墙,连窗台上都摊着几卷看到一半的舆图。空气中弥漫着脑细胞燃烧的味道。三花盘腿坐在桌案后面,三条尾巴在身后,一条卷着毛笔,一条翻书本查资料,还有一条……在挠头。
倒不是他不想回师尊身边,只是奏折实在是太多了。
血月殿的寝殿里有一张很大的玄石床榻,铺着厚厚的魔兽绒毯,躺着也算舒服。但再舒服也比不上师尊的炕——师尊的炕会发热,师尊的炕上有师尊。
三花这几天每天晚上批完奏章,往床上一倒,三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团,脑子里想的全是师尊的炕。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接着哭唧唧批奏章。
此刻他正坐在血月殿偏殿的书案后面。案上堆着好几摞奏章,高的那一摞已经快和他坐着一样高了。他手里捏着一支毛笔,面对一份写满“开荒面积”“亩产预估”“人手调配”的羊皮纸,眼睛都快对上了。
“灌溉方案需要魔尊大人定夺……”“购买种子的灵石需要报销……”“西南三处灵田有魔兽侵扰,请魔尊大人示下……”“新开荒区集市选址三选一,请魔尊大人裁定……”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催眠咒语。
三花把笔往桌上一搁,一头磕在奏章上。“呜呜……好多……”
他刚批完一摞,正拿起下一份,准备一目十行的扫一遍,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就按个爪。
突然一阵风吹过,他桌案上的奏章哗啦啦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又落回去。三花手忙脚乱的去压,却差点把砚台打翻。
只见窗棱上趴着一个人。
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金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月白色的宽袍大袖灌满了风,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
三花:“……”
对方扒在窗台上,蜜糖金色的眼睛从窗棂上方露出来,水汪汪亮晶晶地看着他。
三花的“冷酷魔尊”面具裂开了。
“……师尊。”他压着嗓子,“你怎么出来了?”
龙大爷理直气壮:“为师很无聊。”
龙大爷翻窗跳进来。
“自从你当上魔尊,都好几天没回家了~”龙大爷委屈起来,“为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潘达和陶铁就知道吵架,白老师就知道算账,徒弟见不着影……为师每天独守空巢,后背痒了够不着……”
声音越说越可怜,三花听着良心开始隐隐作痛。
“徒儿——”他踩着那双布鞋啪嗒啪嗒走过来,弯腰,把脸凑到三花面前,“你看看为师,茶不思饭不想,都瘦了——”
三花看着那张凑近的大帅脸,面色红润,皮肤光滑,眉眼还是好看得让人心里一暖。和瘦了没有半个灵石的关系。
但他还是心软了。
“师尊,”他叹了口气,“我现在是魔尊,要工作的,好多奏章要批……”
“批嘛。”龙大爷绕到他身后,往他旁边的软榻上一歪,姿势熟练得像回了自己家,“为师不吵你。”
三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坐直,拿起笔,翻开下一份奏章。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他的耳朵根。
三花的笔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字。
毛茸茸的东西又扫回来了,这次从耳朵尖一路扫到后脑勺,又轻又痒,像一根羽毛在皮肤上慢慢地画圈。
三花的耳朵本能地抖了抖。他咬着牙,把笔攥得死紧,继续批。
“……师尊。”
“嗯?”
“你手里拿的什么。”
“……狗尾巴草。”
“你在干什么。”
“……给你挠痒痒。”
三花深吸一口气,继续批。然后那根狗尾巴草又扫过来了。这次是沿着他的耳朵尖转了一个圈,顺着脸颊往下,轻轻挠了一下他的腮帮子。三花整只狐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转过头。
龙大爷趴在榻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捏着那根狗尾巴草,表情无辜得能掐出水来。金色的头发铺了一榻,月白衣裳皱成了一团,布鞋早不知道甩哪里去了。
“徒儿,”他眨了眨那双蜜糖色的眼睛,“你耳朵一直在抖,好可爱。”
然后他又把狗尾巴草伸过来了。
三花忍无可忍,把笔往桌上一拍,转身去抢那根狗尾巴草。龙大爷把手举高,三花扑上去,两只爪子扒着师尊的胳膊往上够。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由远及近。
血屠大步走进寝殿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让他大脑宕机的画面。魔尊大人正趴在榻上,双手抓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腕,身子往前倾,几乎整个人都压在那男人身上。而那男人,金发铺了满榻,姿态慵懒,正笑吟吟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魔尊大人,手里还捏着一根狗尾巴草。
血屠的脚步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有要事禀报”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容貌极盛的男人。月白色的衣袍,金色长发,美却毫无攻击性,五官温和的仿佛春风化雨。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但他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魔尊大人。而魔尊大人——那个让整个魔界俯首帖耳、面无表情、眼神睥睨的大恐怖——正趴在他身上试图抢那根狗尾巴草。
血屠的脑子飞速运转。「这莫非是魔尊大人的宠妃?!还是个男人……魔尊大人好这口?!不得了了!!」
三花看见血屠的那一刻,整只狐僵住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师尊身上弹起来,弹回椅子上,抄起毛笔,挺直背脊,手支下巴,面无表情,光速重启魔尊形态。
实则内心慌的一批,「鸡饲料大哥怎么来了。不要慌不要慌,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没有看到。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能露怯,面无表情=_=」
血屠也迅速调整了表情,他是专业的。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会多说的。
他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心口。“魔尊大人。”声音沉稳,没有一丝破绽,“西方沉月谷地有紧急情况。”
三花不知道鸡饲料大哥脑子里在跑什么马。他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沉月谷地如何?”
血屠保持着专业的态度,“禀魔尊。沉月谷地那边的开荒不太顺利。那片地本来就挨着人修的地盘,灵矿资源丰富,历来为了抢资源冲突不断,最近越来越频繁。有几个小门小派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息壤的传闻,出手抢夺。咱们开荒的大多是普通魔界百姓,没有修为,根本打不过……最后拌了息壤的灵土都被抢走了。农田被毁不说,还被抓走不少魔人百姓,只为逼问息壤的来源,恐怕……凶多吉少。”
三花的抓着笔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丹田隐隐传来一阵幻痛。不,丹田的伤早就好了,但被那个王八蛋夺走一切的绝望和痛苦依然如附骨之蛆,无法释怀。
旁边一直趴着的龙大爷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狗尾巴草。他靠在书案边,看着三花的侧脸,金色的眼睛半阖着,流光回转,不知在想什么。
“血屠,”三花的声音很平静,“你亲自去西方镇守,多带人手,分两路人马。一是查清楚那些人修哪门哪派,何人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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