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城门破了!”赵妙婉连门也顾不上敲,便急匆匆地冲进屋来。平日里她维护得很好的那份端庄从容,此刻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屋外,一阵嘈杂声划破了静寂的夜色,随即一道火光窜起,约莫有一层楼高,看方向那火正是从郡主府的正门处燃起。
又是一声巨响,随后一记女人的尖叫划破夜空,前院的躁动更是剧烈,那嘈杂声也飞速朝着后院的方向蔓延开来,沈泽这才得以听清,这声音里参杂了男女老少的哀嚎与哭喊。
“小姐!小姐!不好了!叛军杀进王府了!”赵妙婉的贴身婢女跌跌撞撞地从前院跑来,她身上有好几处都摔破了,脸上也沾染上了污渍,她却没有时间擦去。
赵妙婉快步走到沈泽床前,一把拉起他就往屋外去:“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往哪儿走?”
果然,聪慧如赵妙婉不会不给自己留最后的退路,她道:“皇城西北角的角楼下有一条前朝留下的密道,可以直通汴京城外。”
“那城中百姓呢!”
赵妙婉将下唇咬得泛白:“我会派人,尽力将他们救出……”
话音刚落,外头那阵嘈杂的动静已经逼至了近处。危急之中,沈泽来不及穿戴整齐,草草披上外衣穿上鞋履,就跟着赵妙婉往后院柴房方向跑。
柴房一侧的角落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是这座府邸的上一位主人留下的,陛下将这座府邸赐于郡主后,这门平日里不常开,渐渐地便被废弃了,很少有人知道这扇门的存在。
沈泽与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在前方开路,带领赵妙婉和郡主府的一众老幼妇孺,从这扇小门偷偷撤出了郡主府。而府上其余的护卫们,则留下来断后。他们在前院与叛军作殊死搏斗,才为后院的女眷们拖延出了一点逃生的时间。
郡主府离皇宫并不远,天还未完全亮起,借着夜色掩护,他们躲开叛军,从汴京城的小巷中穿过。
如果说前两日的汴京城像一座墓园,那此刻的汴京城可谓是炼狱。叛军进了城,便如炼狱里的恶鬼爬了出来,见人便杀,随处可见被凌辱折磨至死之人的尸首。
连汴河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河上的画舫中,歌女惊慌间打翻了烛台,燃起了一船的熊熊大火。她想要逃跑,却被困死在汴河之上,最后只能从船首跳下,香消玉殒在这流淌了千年的河水中。
沈泽和赵妙婉身后跟了洋洋洒洒一队人,而一路上又不断有逃难的百姓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来,不知不觉竟有近百人之多。沈泽看见那些人脸上对生的渴望,他们都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眼神看着二人,似乎二人就是他们在苦苦等着的那根救命稻草。
赵妙婉解下腰间的剑丢给沈泽:“拿着,这剑虽然比不上沧海剑,但好歹能起个防身的作用。”
那剑很是秀气,剑鞘上刻了花鸟的纹样,整柄剑又铸造得十分轻巧,似乎是在铸剑之时就刻意将这剑设计的适合女子使用。沈泽接过那剑,不由得被剑鞘上悬挂着的半枚玉佩吸引了目光:“这剑是……”
“此剑名为澜翠,是沈玉与我初相识时亲手为我铸造的,”提起沈玉,赵妙婉的目光里总有挥散不去的遗憾,“这剑本是一对,另一把名唤焕绯,只可惜,已经断了。你的剑在我爹那里,我带不出来,这剑你先拿去用吧。”
这剑好歹也算得上沈玉与赵妙婉的定情之物了,只可惜如今……沈泽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把天牢底下那个活得畏手畏脚的男子,同李雁行与赵妙婉口中那个风流潇洒的武林豪侠联想到一起,更不用说他记忆中沈村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这一切就像是上天对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接过那剑,就好像将曾经扛在沈玉肩头的那些责任也一并接过了似的,沈泽持着那剑带领众人一路向皇宫的方向行去,但凡有不长眼的想要跳出来趁火打劫他们的,无一不被他斩落于剑下。
也有几次叛军骑着战马从大街上飞驰而过,看方向正是往皇城的方向去的,沈泽一行人躲在暗处,待到叛军离远了,才敢出声。
“怎么办,我们再往前走,恐怕要与他们迎面撞上。”沈泽问。
赵妙婉当机立断:“他们定会走南边宣德门进,我们绕路走北侧拱城门,刚好可以与他们错开。”
沈泽点点头,眼下也只有按赵妙婉说的这方法,最为稳妥。
只是此计虽好,但因徒增了许多路途,难免会生出些变故来。行至积云巷时,他们迎面撞上了刚从千春楼里掳掠出来的一伙胡人。
那领头的手中弯刀上还挂着血渍,他见沈泽一行人队伍中大多是老幼妇孺,眼底瞬间浮上一丝残虐之意:“呦,没想到临出门还能吃上一顿点心。”
沈泽一众人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那领头的却不知死活地走上前,轻佻地用刀剑挑起了赵妙婉的下巴:“啧,倒是有几分姿色。”
他身后站着的小弟也跟着起哄:“我看她身旁那个公子哥长得也俊俏,不如留给我。”
赵妙婉厌恶地别开脸,皱着眉擦去剑尖上粘来的血渍。
她身边的一个家丁厉声喝道:“你们敢!我家主子可是大梁陛下亲封的郡主!”
那伙胡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轻蔑的笑声,领头的那人更是猖狂:“郡主?等今天的太阳升起时,再看看你还是不是郡主,”他嗅了嗅手中弯刀的刀尖,似乎是在品味上面沾染到的赵妙婉的体香,“不过老子还没玩过郡主呢。”
还没等他说完,身后一众小弟们便如饿久了的猛兽放出牢笼,一个一个挥舞着手中弯刀,发出怪叫,向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们袭来。
沈泽与几位家丁铸成了一道人墙,将百姓们死死护在身后。他先挥起一剑,将冲在最前头那贼人的右手砍下,然后飞起一脚,又将紧随其后那贼人踹翻在一旁的地上。
只是胡人素来好战,他们见沈泽如同战神般挡在面前,不仅没有露一丝怯色,反而更是一股脑儿地蜂拥而上。
好在这些都是些杂兵,不是沈泽的对手,不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那领头的也不在乎损兵折将,饶有兴致地磨着刀打量着沈泽:“你这小崽子,还挺能打!”他暴喝一声,然后跳入了与沈泽缠斗的人群中:“我也来会会你!”
沈泽心中暗暗叫苦,这伙胡人虽然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一个个似乎都不知道疲累与疼痛似的,不管倒下多少次,身上重了多少剑,都能再度从地上爬起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这些人拖死在这里。
他又回过头去看他护在身后的那些平民百姓,纵使他功夫再好,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很难顾及到所有人,尽管不少人手中都拿了防身的刀棍,但在残暴的胡人面前,不过是形同虚设。胡人一拥而上,百姓们便被吓得连连后退,他们中的不少甚至都不是死在胡人的刀下,而是在四散逃窜时,不当心跌倒了,被同伴们践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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