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最是让人心焦。
恩荣宴上死了人是大事,就算那些礼部的官员想瞒也瞒不住的。
可是一直等到午后,姜妙都从阮氏那里绕了一圈回来,宫里的消息还是没传来一点。
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不知道为什么却忽然紧张起来。
又怕恩荣宴上出了什么意外,事情没按她梦里进行。
可又怕她那从没出过差错的梦成了真,那人实已死在宫中。
她在桌案前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个时辰都没翻过一页去。
直到外头日光已然西斜,香蒲才着急慌忙地从外跑了进来。
“姑娘,姑娘出大事了!”
“什么事!”姜妙立时起身,只觉心跳得飞快,似乎那曲折回环的戏文终要到了最后一折。
香蒲上气不接下气:“姑爷,姑爷回来了!”
*
西落的光映下婆娑树影。
院内已有了绿意,万物生发,而今正是最有生命蓬勃之气的时候。
然而姜妙却无心欣赏那些匠人精心布置的风景。
她从隐竹轩急急出来,领着几个丫鬟脚步匆匆往前厅而去。
袖中的两只手却交握在一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竟是冰凉一片,冷汗连连。
她知道自己在紧张,可这种情绪却并不能抑制住。
明明是她一直期待的结果,可正要去面对的时候,原本的欣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没来由的慌乱。
“姑娘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玉芙好心安慰。
香蒲回来时面色并不好,只是她一个丫鬟,也难以了解详情,只知道是前院传来的消息,说是出了大事,让姑娘赶紧过去。
今日最大的事便是姑爷去了恩荣宴,这时候出大事,不是姑爷的事又能是什么?
姜妙无心回应,敷衍地点了点头,脚步却更快了。
她为县主,自然多少知道宫里办事的规矩,像恩荣宴上出了命案这样的大事,第一时间必定是禁军封锁,大理寺、刑部出人去查,涉及到新科进士,皇帝舅舅许还要派心腹鉴察司出马。
现下苏定钦能被抬回来,那边应是查出些眉目,恐怕不只苏定钦自己回来,宫里也得来人调查。
阮氏待她那样好,如今她是得偿所愿了,总要尽早去,安慰住阮氏才好。
转过前院,还没过月门,就已听得隐隐人声,院内果然围了不少人。
姜妙脚步顿了一下,鼻子一酸,眼前就模糊起来。
她是做好了准备,要给苏定钦哭灵的。
虽说恩荣宴的毒酒与她无关,但她毕竟借了这件事的因果,但愿她今日真情实感地哭了,那苏定钦做了鬼魂能放她一马,别来吓她。
“姑娘,你怎么了?”陪在她身边的玉芙立马就发现她的不对。
姜妙深吸了一口气,扶住玉芙的胳膊:“我无妨,只是一时承受不得。”
玉芙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姜妙所说是何意思,只得扶着姜妙往那人堆走去。
“少夫人来了。”
有伶俐的下人见是姜妙来了,立时大声通禀。
过了院门,转过影壁,便见府门前站了不少人,听闻这声音,都扭头向这边看来。
见是姜妙,站在人群中的苏定钧先往边让了让。
“堂嫂……”他欲言又止,神色复杂,隐见几分担忧。
姜妙脚步顿了一下,又看到一旁站着的阮氏温柔看向她,眼中却似有泪水。
她的心沉了沉,那得以自由的欣喜更少了些许,也不知是从哪而来的一阵悲伤。
她本是要装哭的,奈何这时候竟不用装了,鼻子已然有些泛酸。
再往后,已能隐隐看到鉴察司的官帽,显然是因送苏定钦回来,才跟来这么多的人。
姜妙松了玉芙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原本围在一处的苏家众人,也缓缓朝边上让去,似是不忍见她哀思过度。
姜妙开口时,声音已带了哭腔。
“砚忄……亘。”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大颗眼泪啪嗒掉在了地上。
天地仿佛在此刻安静。
连风都不忍心穿过新长的嫩叶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周遭的一切都凝滞下来,在她眼中渐渐失去颜色。
她原本垂落的视线一点点往上,最终聚焦在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会呼吸的苏定钦。
他没死?
他没死!
姜妙用力眨了眨眼,原本蓄在眼眶中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
明媚春日里,那少年眉眼清晰,正定定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夕照给他镀了一层耀眼的金,恍若谪仙降世。
可她看向他的瞳孔,却觉得像是看着不见底的深渊。
姜妙的脑中瞬息间空白一片,好像有惊雷连通天地,将整个人间劈开断裂。
他怎么会没死?
梦中的情形忽然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她用尽全力都无法想起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细节。
恩荣宴上,一杯毒酒,天妒英才,苏定钦亡故。
整个苏家白幡高挂,为长子送行。
不应当如此吗?
那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又是谁?
“妙妙?”阮舒兰见她的模样,走过来有些担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声音终于将姜妙从那凝滞的时间中打捞出来,她怔怔地摇头,好一会才忽然低下视线。
“怎么了?”
苏定钦终于开口,他微垂着眼帘看她,因比她高不少,她低头时,他自然也就看不见那双水雾弥漫的眼睛。
“没……”
可话是这么说,姜妙也不知道自己在“没”什么。
她心里很乱,想不通为什么苏定钦还活着,更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苏定钦一眼就看透了她的慌乱,甚至不必听到她心里的声音,他便知道她在思考什么。
可他并没有勘破人心的快意,却更觉几分烦躁。
“苏大人,只剩一刻钟了。”
他身后不远,鉴察司佥事徐诤上前两步,小声提醒。
恩荣宴上出了大事,圣上开恩,嫌疑没有那么大的,可回家中报个平安,只是这报平安也是有时限的,且有鉴察司的人全程看押跟随,等是断然等不得的。
苏定钦回身向徐诤行礼:“徐大人通融,下官有些话想单独与内人说。”
徐诤的目光从苏定钦身上扫至姜妙身上。
苏定钦他是不大在意的,家里至多也就是个鸿胪寺少卿的爹罢了,可他夫人却是乐宜县主。
乐宜县主是长公主和忠勇侯的掌上明珠,他们上头的指挥使大人可与京卫司的项锋交好,那项锋又是忠勇侯的徒弟,苏定钦虽无妨,县主却是得罪不起的。
于是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就在那边,看得见的地方。”
苏定钦应声:“这是自然。”
于是那人便在全家上下的注视下,自然而然拉起姜妙的手,牵着她朝一边的回廊走去。
回廊周边栽植树木,刚好投下些许阴影,他便在那阴影中停下,回身看着姜妙。
尚还稀疏的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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