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格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医生正在给温廷均拔针,听见推门声,温廷均递过来温柔的目光,那双浅棕色明亮的双眸看过来,陶安格便下意识地躲开。
是的,她在生师父的气。
气他明明意识不清,睁眼的第一句话便是赶她走。
医生收拾好东西,交代陶安格:“这几天还是要注意饮食,还有要注意保暖。”
陶安格点头:“谢谢医生。我让司机送您下山。”
医生已经来了四天了,陶安格也来了四天,温廷均现在的情况基本稳定,后续只需要修养就行。医生走之前,开了处方交给陶安格:“药还是要吃的,按照这个买。”
交代完后,陶安格叫了司机,送医生下山。
回到房间,温廷均还靠在床上,目光淡淡,有种刚刚醒来的茫然。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看到自己的小徒弟的身影出现后,嘴角微微抿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陶安格推开卧室的门,目光和温廷均短暂地触碰后,迅速挪开,她端起之前放在桌子上的清粥,故意装作不情不愿的模样走到温廷均的床边,搅拌了一下粥,然后盛了一勺轻轻吹了吹,放到温廷均的嘴边。
全程没有主动说一句话,见温廷均没有动,她也没催促他快点喝。
温廷均抬起手,拿过粥,轻声道:“我自己来吧。”
陶安格也没拒绝,任他拿过碗,静静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温廷均低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没味道。”
粥能有什么味道?
陶安格在心里吐槽。
温廷均大病初愈。又连着喝了四天白粥,口味再怎么淡的人,也受不了这么清淡,嘴里没味道,有点不是滋味。
陶安格眨了眨眼睛,起身去厨房抓了一小把的白糖,动作蛮横地撒在白粥里,抢过勺子搅拌,又递还给温廷均,让他继续吃。
温廷均看她不愿意和自己说话,因为赌气,紧抿着唇,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有点想笑。
他安静地吃完了粥。
陶安格还是一言不发地收拾,去厨房洗洗碗,去厨房又拿了几本书,泡了一壶热柠檬水,放在温廷均的床头。
陶安格知道他喜欢喝茶,但现在还是养病的状态,肺炎患者需要多补充维生素C,于是便把厨房里剩下的两颗柠檬切碎了,泡在了茶壶里。
温廷均还以为是茶,结果拿着杯子靠近一闻,一股刺鼻的酸味。他闻了闻,淡笑,一口把杯子里的柠檬水喝了。
房间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陶安格坐在椅子上发呆,不想看温廷均,午后的阳光格外灿烂,落在院子里,落在早已经凋谢的芙蓉枝干上。
明明是寒冬,却有一股暖意。
“是椴木。”
安静了许久,陶安格听见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
养了几天,温廷均的声音早已不像最初刚醒来时那样沙哑。
他没头没脑地突然说木材的名称,陶安格却明白师父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跨年那天,她问他什么样的木材可以代替快要银杏木。
他回答她,是椴木。
陶安格回头,在这几天来,第一次迎接温廷均的目光,他的眼神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在伴随这个迟来的答案下,让陶安格红了眼睛。
“椴木的材质细密坚实,纹理均匀且通直,有不变形不开裂的特点。虽然长时间的放置,会让它从淡黄色变成深黄色,但却是很适合精雕的原木材,和银杏木一样适合浮雕,也适合一些工艺品。”温廷均的声音如日光下温润的潺潺流水,漫过陶安格的心里,“等师父病好,带你去看。”
陶安格红着眼睛看他,那双湿润的眼睛更像小鹿。
温廷均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床畔,说:“你过来。”
陶安格几天来赌着的气,一下子就散了,她听话地走到温廷均身边,坐在床边,正对着他。
温廷均伸手,指腹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轻蹭,抹去流下来的泪水:“傻丫头,哭什么,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陶安格对他说了这几天的第一句话:“可是你不应该赶我走,你明知道我放不下师父,我怎么能扔下还在生病的你,就这么回去呢。你让温叔不告诉我,你什么都瞒着我,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徒弟了?”
她越说哭得就越凶,似是要把这几天所有的苦涩和抱怨全部吐出。
温廷均看着她哭,露出心疼的目光。
他不想让温叔告诉她,就是怕她不管不顾地跑来,耽误学习和考试。
他太了解陶安格,虽说这么多年在山里已经磨练的性格不在顽劣,可她骨子里的倔强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改变不了的,对于她在乎的,她会不顾一切。
他是她师父,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之一。
与之相比,考试这种事自然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还是你不相信我。”陶安格哭累了,抽泣着声音,用水润的双眸瞪着温廷均,“不相信我能考好,就算少学几天,我还是学霸,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陶安格自恋又臭屁,顺便又把温廷均夸了一遍。
温廷均哭笑不得:“师父相信你。”
陶安格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等着吧,我一定看个吓死你的分数回来,让你看看学霸的真实实力,即使不学习,也是第一。”
温廷均看着她,忍不住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陶安格双眼通红,脸上都是泪痕。
她像个向家长撒娇的小孩,想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家长的认可,虽然幼稚,但是有效。
“不生气了?”温廷均歪着头去看她。
陶安格还有点怨气,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良久,温廷均抬起手,握住了陶安格的手。
师父的手很大,也很暖,握着她的手时,有种被安全感包裹的感觉,让她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好像被人保护的念头。
陶安格低头,目光落在被师父握着的手上,这个动作具有安抚性,她知道师父在安慰她。
果然,下一秒,她听到温廷均说:“师父错了。”
那一声道歉温润轻柔,像是在哄她。
陶安格一瞬间失了魂魄。
考试的前一天,陶安格准备回临川。
临走时,她在温廷均的房间里盯着他吃完了今天的最后一顿药,给他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快走吧,一会儿天要黑了。”温廷均提醒她。
陶安格“嗯”了一声,又起身帮他点了油灯,其实这所院子早就拉了电路,也配置了电灯,可温廷均更喜欢油灯,视线温和,不刺眼睛。
暖光的光线照亮了屋子。
陶安格又坐回温廷均的床边:“师父,我先走了,等考完试我再来看你。”她像是想起什么,又嘱咐道,“一定要注意饮食和保暖,千万别在生病了,这山里风大,气温低,不同城市里保暖性好。”
她罗里吧嗦交代一堆。
温廷均笑了笑:“知道了。”
温叔要留下来照顾温廷均,这次便没送她,只是交代司机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并且提前已经和陶映辉通了电话,说陶安格已经启程回临川。
陶安格和温叔告别,坐在后车座的位置,下意识偏头看去,门庭前空空荡荡,没有往日她离开时那样,温廷均身着一身她再熟悉不过的长衫,站在那里目送自己离去。
这一刻她心里多少泛起了一丝细微的苦涩。
未来的岁月悠长,可是她和师父还要不断分别很多次。
陶安格到家时已经快十点,因为第二天要考试,她不敢熬夜,和父母说了师父的情况后,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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