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 86 章
京城发生了诸多大事，一一传到裴双月耳中。
暴君亲手斩了二十七名倒戈北厥的大臣，那一日金銮殿上血流成河。
暴君下旨亲手割下均平军有官身之人的首级者，可赦免造反罪免税三年。
暴君派遣谢家护国公老爷子领兵南征，重新启用先帝时期的大将，皆提一品官阶，福荫子孙。
新年到了，新年又走了。
除夕夜，裴双月和杨挺吃了饺子，二人皆是独身一人，便凑在一起过了个年。
府中下人大多回家过年，只留下些无父无母的伺候。
夜色愈浓，天上的一轮月冷清又弯钩。
和去年在平安城看到的月亮没什么不同。
“裴双月。”
“嗯。有事？”
裴双月鲜少听到杨挺直接喊她的名字，她早就嫁做人妇，可与夫君关系特殊，许多人喊她裴姑娘，杨挺也是。
她与杨挺，其实并没有熟悉到可以喊本名的程度。
“你想过自己会过什么样的人生吗？”杨挺感怀地问。
裴双月仔细想了想，答他：“在平安城，嫁人生子，陪阿姐打理镖局，养大孩子，再养孙子，最后埋进土里。”
她说完，又添了一句：“还想查清爹娘的死因，量力而行，不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反正人已经死了。”
她时常反复，有时很想查清，有时又不想管。
爹娘已经死了，她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吃饱活下去。
可爹娘生养她一场，她不能不孝，她又哄着自己记住。
“我其实毫无头绪。”裴双月同他坦白，“我只会杀人，调查真相该做什么，我不知道。”
杨挺知她坦诚，不免道出自己的心酸。
“我家被陷害，满门抄斩，唯独我命大活了下来，我家世代忠臣，我必须为父兄先祖正名，是萧公子与我合作。他曾答应两年时间，如今一年已过，我杨家确实要恢复清誉了，可这一年，我见到了太多不该见的东西。”
此次回京正名后，他不知萧让旻会将他放到什么位置。
杨家不可能再守原州边关，起码因为他的“造反”，杨家此后要留在京城，留在几代帝王眼皮子底下。
杨家或许会走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结局。
“裴双月。”
“嗯，又怎么了？”
“你说往后我生个女儿，嫁给你家儿子怎么样？”
杨挺到底受过世子的教育，武将的路子不再适合杨家，改走文臣之路，也未尝不行。
裴双月不知他怎么跳跃到嫁女儿的话题，干巴巴答他：“你还没娶妻。”
她担心，若生个儿子，随了夫君的性子，这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
她是习武之人，又见过血，萧让旻吓不到她，可别人家的女儿都当掌上明珠养，哪里受得了那样疯癫杀戮的性子。
“明年便娶。”
杨挺心中早无情爱，对张嫣然那点奇特的火苗也被各种杂事泼灭。
娶贵女纳良妾，生子生女，往后好培养出文臣皇妃，延续杨家荣光，这才是他宣恩侯府世子最该担起的责任。
“哦。”
裴双月敷衍一句，出神回忆平安城的日子：“我是不是回不去了？以后都要留在京城。”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这一年跟着萧让旻走了好多地方，做了许多事。
他们都叫她裴姑娘，可她做的都是萧夫人做的。
杨挺侧目看她，没有回答。
何止回不去平安城，往后怕是难出宫，还得跟一群心眼子多的女人抢丈夫。
他看着裴双月的脸也出了神，凭她的家世出身，又是这样的性格与样貌，能顺利诞下皇子吗？
除夕夜落下西厢，大年初一自东方黎明破晓。
紫禁城的金瓦最先照到这缕光辉。
御书房内，六部尚书坐在议事椅上。
“陛下，封后之事还需谨慎，民间女子封后并非没有先例，只是需验明正身，待家世……”
礼部尚书话音未落，帝王便抚掌。
“善！大善！”萧让旻抚掌夸赞，“朕的皇后父母惨死，既然要验明正身，皇后父母死因真相便交予尚书，期限一月，若不能验明正身，这尚书之位交予你学生吧。”
礼部尚书脸皮一耷拉，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难道要他这个活着的恩师，给学生退位让贤？他当世大儒的脸面在哪里搁？
“臣领旨。”
其他几部尚书不敢言语，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兵部尚书。”
阎王点卯，点到了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苦着脸起身：“臣在。”
“朕的皇后武功盖世，容貌清艳绝伦，给她封个什么将军合适？”
兵部尚书脑子里盘旋一个想法——陛下他疯了。
想到最近朝廷发生的事，其实陛下早疯了吧？
他不敢置喙，生怕自己也被撸下来。
“回陛下，臣以为封君侯才配得上娘娘的身份。”
其他几部尚书：“？”
封君侯？这般任由陛下胡来吗？
又是封君侯，又是封皇后，这让史书如何写？
怕不是要将大绥写成一个荒唐王朝！
萧让旻倒没想过封君侯。
他原本想篡改成裴双月是大绥安插在杨挺身边的细作，平定杨挺叛乱后她封个将军，往后封后时，百姓们能闭嘴。
若封君侯，怕是有些大。
他沉思琢磨，既然平定杨挺的军功能加她身上，平定均平军未尝不能。
他是帝王，他的皇后在史书上什么模样，他有权塑造。
“限兵部与礼部十日内合拟君侯封号与赏赐。”
萧让旻金口一开，两部尚书躬身接旨。
一整日，御书房内，帝王与大臣皆在商议未来皇后应当以什么身份入京、入宫。
“陛下。”礼部尚书又问，“既然封后大典已确定日子，八月大选是否该重启？”
“先帝曾说，要朕待皇后一心一意，朕得给父皇尽孝心。”
大臣们：“……”
一个刨老祖宗陵寝的不孝子孙，说给先帝尽孝心，呵呵。
议事结束，六部尚书互相搀扶离开了御书房。
正月，京城传出几则圣旨。
一、取消配婚生子免税，已成婚夫妇一方不愿便可和离。
二、族中亲戚投靠均平军者，若愿归顺，需戍边一年，此后全族免税一年到三年不等。
三、砍均平军将领首级者，无论出身，三族免税三年，经商者其子孙可参与恩科。
几则圣旨一下，全天下乱了套，均平军最底层的小兵卒们往边关跑，胆子大的砍将领首级。
锦城也乱了套，一些将领躲到宣王府，怒骂底下的小兵卒。
“圣旨下的是均平军，他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何止，我手底下这几夜跑了七八十个小兵，要不了多久，我都怕被他们割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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