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匹玉缕绸在商序和封决云的运作下,卖掉了八十多匹。几乎是有价无市的程度,虽然大部分都是以“人情”的形式送出,但是如果以卖价算的话,一匹可以卖到二百多两。封决云拿着玉缕绸的图纸,皱着眉头,脑子不断想起河西道那位被虐死的乐伎。虽然封决云不认识她,可那残忍的画面不断在封决云脑海中浮现,令她战栗。
良久,封决云让春沁拿出一匹玉缕绸,装入锦盒,去向了米弦府邸。
封决云到米弦府上的时候,米弦正在陪夫人用午膳,见小厮通报封决云来了,连忙放下碗筷,上前行礼,道:“下官拜见封大人。”
封决云挥挥手,将米弦扶起,道:“米大人,你我之间何须多礼,请起请起。”
米弦忙向封决云介绍身旁的夫人,道:“封大人,这是我内人。快,见过封大人。”米弦夫人即刻行了礼,道:“早已听官人提起过封大人,如今一见,大人真是风致绝伦。”
“哈哈,多谢夫人谬赞了,”封决云说罢,示意春沁将礼品送上,道:“这是一匹玉缕绸,近来时兴的样式,献给夫人。”
米弦夫人听了,笑开了花,道:“大人费心了,此物极好,真叫奴受宠若惊。”
封决云笑笑,跟随着米弦一同进入了厅堂内。
“封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上逛逛?”米弦暗自高兴——累月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这位右副都御史,终于主动和自己亲近了。
封决云听了此语,突然严肃了起来,道:“米大人,你知道我在天观府曾用过一批官妓制造新式丝绸,为的只是安置那些无依无靠的罪臣女眷,给她们找条活路。可是没想到这东西在京城火了!被那些皇亲国戚看上,销量极好。你也应该听说了……如今这玉缕绸在京已可卖二百多两……可惜的是,此物难织,我在天观府只得一百匹左右……那些皇亲国戚问我要,我怎能卖?自然是双手赠送,今日也给你夫人带来一匹。”
“大人慷慨,如此贵重,夫人实是受之有愧。”米弦道,“只是大人,老夫比你年长些,此事……可能你也是无心。这玉缕绸既然是天观府的乐伎织就,那便是官物。大人私卖官家财物,如若被发现,可会被参个‘私贩禁物’的罪名!”
封决云哈哈笑道:“米大人误会我了!我怎么敢随意贩卖府库的东西呢。当初,这玉缕绸确实是那些乐伎织的,后来被金纬阁看中了,愿意出很大一笔钱将这批货买了。正好能把天观府的亏空填上,我才卖了八十五匹。剩下的十五匹,我自己掏钱买下,想着进京做做人情用。”
“原来是这样……”米弦道。
封决云喝了茶,若有所思地道:“咱们也是话赶话,聊聊天。昨日那金纬阁还想买断我的图纸,但是我没有卖。”
“大人为何不卖?”
“此物本就卖的贵,如若那些商户得了图纸,垄断了织造方法,那这玉缕绸今后恐怕要卖到五百两一匹了……咱们都是为官的,怎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呢!”封决云愤愤道。
米弦听此,眼珠子转了转,道:“商人贪得无厌,封大人做的极对。”
“如今,这图纸在我手中,我倒是犯了更大的难处。”封决云道。
米弦听此,即刻追问道:“封大人,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下官,下官也好替封大人出出主意。”
封决云故弄玄虚地说道:“米大人,京城教坊司里,也有不少犯官家眷。与其让她们整日里承应歌舞、虚耗钱粮,不如把图纸给她们,让她们也学一门手艺。这样一来,既能将图纸发挥出用处,又算是替朝廷全了一份仁政,还能织出这千金绸缎。只是……我如今在都察院,不好直接插手礼部的事情,米大人您交友广阔,礼部可有哪位大人,既有实权,又有这份仁心的,能办到此事吗?”
米弦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位封大人如此大胆,竟然想借着“仁政”的名头,让教坊司的人织玉缕绸倒卖。二百多两一匹,若是能织出上百匹,那可是两三万两白银的巨利!哪怕分下来十分之一,也是一笔能让他下半辈子都不用愁的巨款。米弦在朝中混迹多年,一听“礼部”“实权”几个词,脑子里瞬间就跳出了一个名字——礼部右侍郎董斟。礼部正管辖着教坊司,而且董斟正缺银子使……米弦想着一定要举荐董斟,一石二鸟,既成全了封决云,又可以卖董斟一个人情。
“是的,是的!仁政!”米弦乐呵呵笑道,“我倒是有一个人选,礼部左侍郎董大人,很适合。”
封决云听到这个名字,即刻道:“可是董大人最近和南宫语大人不对付,让他来做此事,岂不是给南宫语大人递刀子嘛。”
“害,正是因为如此,才非董大人不可!”
封决云问道:“为何?”
“董大人目前急需政绩表明自己,才好找借口调离礼部,脱离南宫语的各方施压……”米弦道。
封决云点了点头,道:“我就知道,此事找米大人准成!”
二人又商量了一会,封决云留下图纸,便告辞了。看着封决云离去的背影,米弦转身跑回书房,连剩余的午膳都顾不上吃完,便急匆匆出了门。
董府。
董斟虽贵为朝廷三品大员,可他自从做官以来,就没有不缺钱的时候。说来也奇怪,他有俸禄、各种补贴银,官做高了之后,每年“冰敬”、“炭敬”,几百几百地进账也不少。为何他还会如此缺钱呢?
董斟无奈地苦笑,借着书房微弱的烛光,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给自己算了一笔烂账。
就说那明面上的俸禄,大颛朝正三品大员,一年俸米三百石。听着倒是惊人,可折成银子也不过一百五十两。这银子在寻常百姓家够活半辈子,但在京城,连他府里这几十口子人一个月的吃穿都不够。除了俸禄,就是大伙心照不宣的“冰敬”和“炭敬”。可这银子刚刚落到他的口袋里,都没有捂热乎,便要掏出来,再添上一大笔往上送“冰敬”和“炭敬”。所以这笔钱……呵呵,董斟又苦笑了两声。
更苦的还在后面——每年的三节两寿,他作为礼部右侍郎,贺礼绝不能跌了三品大员的份。给王锡燚送礼,少说也得三五百两。给政敌南宫语送礼,虽然不情愿,可面子工程不能少,同样不能低于两百两。再加上六部同僚的红白喜事、升迁调任,哪一个不得随个十几二十两的份子?
花钱如流水,这儿还没完呢!他府里养着三个幕僚,刑名、钱粮、书信,一年就得一百多两。府里上下十几号丫鬟小厮、门房轿夫,光是买米买菜、换季裁衣,加上逢年过节打赏,一年又是几百两。他老母亲尚在,常年吃好药吊着,一个月的药钱就得十几两。更别提他那个败家儿子,在江南为了个瘦马跟人争风吃醋,一口气败了上千两!只得从各种地方搜刮些,补贴上,否则,他董家断了后,可咋办!
近日,南宫语处处刁难他,甚至放话要在下次京察时,参他个“亏空公帑、治家不严”的罪名。董斟心里发毛,为了以防万一,他前阵子咬着牙,动用了压箱底的银子,再加上山西商人的印子钱,在老家一口气买了一千亩祭田。就算罢了官,回乡也能做个富家翁!可这一下,彻底将他的家底掏空,还背了一屁股的印子钱外债——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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