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三爷在用人方面一向公私分明,什么人去管衡川明面上的业务,什么人做私底下的活儿,有着严格界线。
不过也有那么一些,游走于二者之间,无论光或暗处,都可成为他最好用的刀。
这样的人,比如莱茵。
也比如面前这个男人。
桑诀住在偏院,偶尔会进入书房汇报,和宅邸所有人一样,尽量不发出声,来去静悄悄。
虞醒对他印象不深,唯一的记忆点,大概就是那双细长的狐狸眼。
应当是很好看的,可与纪槐宵相比,又那样黯然失色。
所以也只是记得而已。
桑诀发动车,讲起话来柔声细语:“还真是你呀,我还在想呢,怎么背影这么像小少爷……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
希尔维蒙的驾驶座与胧市相反,虞醒平日里都跟三爷坐后排,现在换到前面的副驾驶,再加上窗外迥异的风景,哪哪儿都不习惯:“那、那个,还是别这样叫我吧。”
桑诀微笑:“大家都这样喊的呀。”
“……”不知为何,虞醒笃定是莱茵带的头。
他窘迫地摆摆手:“我和先生不是那种……算了。”
解不解释的,意义也不大。纪三爷究竟拿他当什么,他也不清楚。
大约只是养着顺心,所以养成习惯的小宠物吧。
桑诀对路线很熟练,几乎用不着导航:“三爷怎么没有来接你?”
少年支支吾吾:“他……不知道。”
桑诀惊讶:“不知道?三爷不知道你来希尔维蒙?你过来没告诉他么?”
一连串问题差点儿把人砸晕,虞醒咽了咽口水:“呃。是的。”
他以为桑诀会责怪自己潦草地出现,没想到这人语气赞叹:“一个人孤身闯荡陌生国度,很厉害呢。”
虞醒摸了摸脖子,被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的童年经历特殊,“开智”得晚,宅邸又只有他这么一个未成年,三年来所有人看着他长大,哪怕已经比不少人都高了,还总拿他当孩子。
桑诀把他送到酒店,开了房间,点了餐食,打电话告知蔡卓人已经平安接到。和纪三爷手下所有人一样,做事井井有条,细致且高效。
虞醒吃饱喝足,洗掉一身洲际旅行的疲惫,甚至还有空睡了会儿。
等桑诀再出现,竟然带了套崭新的正装。
虞醒跟他大眼瞪小眼:“啊?”
桑诀解释:“尺码是跟蔡伯要的,肯定合适。”
虞醒:“我不是问这个……我穿这个干什么?”
“去参加晚宴啊,就是衡川主办,和希尔维蒙市政厅合作搞融资共建的那个。”桑诀讲得理所应当,看了眼手表,“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始了,难不成要让三爷等你?”
虞醒:“?”
到底什么时候提到这一行程安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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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市政厅带回廊的露天中庭,老旧的石砖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几棵油橄榄在夜色里拖曳出稀疏的影子,夜风挟着咸涩的海水味,同昂贵的雪松、烟草混杂在一块儿。
希尔维蒙的政要们,衡川海外分公司的高管们,端着细颈杯,在提琴曲中低声交谈。
少年人穿惯了宽松的校服与休闲运动装,从未裹在剪裁合身的西装里,手脚都不像自己的。
他东张西望得太明显,连侍者都过来关心。
外语一句也听不懂,还好有桑诀帮忙,对答如流。
果然,桑诀看似随和,实则同莱茵一样滴水不漏。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在纪三爷手里做事。
虞醒有些低落,不知自己要如何赶得上他们。
侧门被推开时,谈笑声并未戛然而止,但也的确如退潮时的海浪,慢慢低下去了。
没有刻意清场,孟鸣泽率先走进来,穿一身笔挺的深灰西装,气宇轩昂。
在他身后,纪槐宵穿了一身素白的丝绒衬衫,领口散开一颗扣子,外面罩着件同色系的羊绒长风衣。
那张脸生得极好,灯光勾勒出冷清清的眉眼,不理会周围攀附的目光,只向希尔维蒙的首席执政官微微颔首。
政要、富商们纷纷簇拥过来,向他问好。
无论本身讲什么语,同他交谈时,都要用他的母语。
纪三爷是不怎么开口的,只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哪怕壁灯、烛火皆是暖色,依旧如天边冷月,矜贵而疏离。
从纪槐宵出现起,虞醒的目光就移不开了。三爷身边围着太多人,又有更多人想凑过去,没有注意到无关紧要的少年。
“以后,那里也许会站着你。”桑诀抬抬下巴。
虞醒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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