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气不气,看看这是什么。”

凌锋单手把人放地上站稳,赶紧又将另只手抓着的暖炉递到人面前哄。

柳时雨神色不豫,垂眸看向这东西,注意力瞬间被其精细的做工吸引,冷淡的表情总算回温了些。

他小心将那物件接到掌心,大小对他来说竟然正正合适。

“这是,给我的?”小哥儿轻声问。

“嗯。”凌锋迅速应。

柳时雨抬头看向微俯身瞧着他的男人,对方像是在静候他的评价,又像是在哄着他观察他的反应。

总之是一副很想让他高兴样子。

他指腹珍惜地抚过暖炉上那雕琢的花样纹路,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当真是今日第二个惊喜。

过去他迎着冷风受着冻去县里卖封山前的最后一批药材,总能在别人手中见到这种小铜炉。

冻得失去知觉的手指光是靠近它便会觉得热乎,抱在怀里握在掌心想必是更舒坦的。

但能用上这个的人是少数,要么是在家里头及受长辈们宠爱,要么就是家底非富即贵总之得有些小钱。

可这两种,他都不占。

铜炉要钱,放在里头烧的炭对许多穷人家百姓来说,更是珍贵的消耗品,是冬日活命的根本,怎会为了贪一时的暖而去浪费。

没想到有一日,也会有人这般珍视他,让他能用上这个。

只是,此物如此玲珑巧致,定是又花费了不少银子吧...

“你今日一早不在家,便是去为我买这个了?”柳时雨将东西用双手仔细握着,又闷声问。

凌锋从小哥儿刚才微表情和气场变化,就看出他定是喜欢的,不过以他对他的了解,开心过后就该心疼钱了。

“是啊,但这没花银子,”他笑眼看他:“本来是准备给你买,谁知余斌他哥刚好是打这玩意的,就白给了我一个。”

男人这般说话的样子像是在同他邀功似地,莫名滑稽。

柳时雨嘴角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说:“我们不能白占余斌大哥便宜,你初来乍到时他便愿意同你交好,是难能可贵的朋友,我们要么把银子补给他,要么也赠他一份心意才行。”

“嗯,你说的对。”凌锋拖了点长音,盯人的黑眸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这小孩絮絮叨叨,倒替他操心起人情世故来了,还真有一副贤内助的架势。

等会,凌锋忽然又清醒般正了脸色,他想什么呢。

柳时雨没注意男人的阴晴不定,问出了自己斟酌好会的问题:“那你同那柳知月又是怎么回事?”

他拿到婚服便满心欢喜想去寻他,见他迟迟未归,谁曾想看到的却是那个人在对他拉拉扯扯,纠缠他,貌似还说了他不少坏话。

“咳咳...”凌锋心虚清嗓,中止乱七八糟的杂念:“没怎么回事,我都不认识他,他莫名其妙当街拦我,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提到这个,凌锋就想起小哥儿那抽人耳光的狠劲,平时性子冷冷淡淡,刚才却像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他简直像是头回认识他一样。

“倒是你,上去就是两巴掌,你这细胳膊细腿要是吃亏怎么办,要是别人叫帮手来你又打不过,我刚才可都注意了,你那堂弟招招都是奔着你脸想毁你容来的,可真够阴毒的,下回我如果不在你可不能这么冲动,”凌锋玩笑道:“毕竟你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要是被抓花了,那可怎么得了。”

柳时雨不赞同地抿了下唇,想也没想反驳:“这回你不是在吗?”

凌锋一愣,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地,直发软。

是啊,有他在,他嚣张跋扈点怎么了,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离经叛道的时候,那么压抑自己做什么。

小年轻掐架,他家的打过瘾不就行了,反正他也不会不在...

凌锋挑眉失笑:“也是,有我在你也伤不着。”

男人嗓音磁性语气散漫,听得柳时雨耳根发热。

他以前确实不会这样冲动,势单力薄,不敢让自己陷入纠纷。

但现在有人给他撑腰了,他自然不会再忍着再让自己受委屈,凭什么还要受他们家人的气。

他和柳知月是堂兄弟,打小便认识,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他对凌大哥存的什么心思。

他的那点小九九,他当时的眼神,同小的时候想要抢他东西时一模一样。

以前还没分家没被赶出来的时候,奶奶总让他带柳知月玩,他什么好东西都得让着他。

柳知月每次一哭他就要挨骂,不管发生什么,反正都是他的不是,说他是哥哥就得这样。

可明明他才比他大两岁,他自己分明也还有个亲哥,他根本不想搭理他,讨厌死他了。

所以看到他对凌大哥心怀不轨的时候,才会那样生气。

想到这就心烦,刚才就应该发挥好点,多打几下。

柳时雨又冷下脸,喉咙痒咳了两声,别别扭扭开口:“那柳知月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喜他,你日后,不许再同他说话。”

“好好好,不跟他说话,”凌锋顺嘴哄着:“我本来就没想理他。”他说完抬起手,用宽大的掌摸了下小哥儿的额头,探了探体温。

这大冬天,昨夜毕竟淋了那么大场雨,幸好有及时保暖,现在就是咳嗽的老毛病厉害了点,气血苍白了点,倒是没有发热也没有风寒。

柳时雨不知道男人这是做什么,正聊不开心的事儿呢,本能躲了躲他的手。

凌锋放下胳膊,两人该说的也说完,就不在这瞎杵着一块儿回家。

回去路上凌锋满脑子都在想怎么给人继续补补,提高免疫力。

这家伙体重也太轻飘飘了,好歹也是个男孩,他单手就能拎起来,这像话吗。

还有昨夜那细腰薄背的手感,太清瘦了,他用臂弯圈住甚至还有空余。

“俺们也不是成心想闹,大伙儿也知道,今年地里收成不好,实在是家里孩子好些日子没沾荤腥了,俺们家月哥儿近日都饿瘦了...”

两人经过祠堂前的大坪时,被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杨大莲和刘桂花还没死心,死赖着不走,满肚子歪门邪道,现在竟然硬的不行来软的,装起弱小来了。

那什么月哥儿应该就是柳时雨的堂弟。

凌锋黑眸微眯,隔着数十步远,都看清了那二人眼底的贪婪和想占便宜的渴望。

他们嘴里说的那个饿瘦了的人,刚才跟他们家这位打起架,可不像是饿过肚子的样子。

凌锋薄唇扯出抹讥讽的笑,好整以暇地走过去看热闹。

杨大莲装完,刘桂花接着演:“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肉分,就我们家没有,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这心里着实是怪难受的,再说这肉还剩这么老些呢,也不差我们家这一口呀。”

“今年确实哪家日子都不好过....”一个耳根子软的村民叹气:“唉,可怜。”

有人起了个头,那些平时跟杨大莲他们一家关系近些的也都跟着附和帮忙说话。

“是啊,都一个村儿的,这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闹这么难看,分她们点吧。”

“那雨哥儿也是,都是本家亲戚,哪来的隔夜仇,竟由着他男人胡来欺负他娘家人,往后若是发生点什么事儿,那男人待他不如从前了,都没娘家撑腰,你们说是不是?”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都把凌锋给听乐了。

“是吗?”他抱着胳膊,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出来。

说话这几人根本没想到他会在,手里可都还抱着沾人家光得来的猪肉呢,脸上一下挂不住低下了头,装鹌鹑了。

杨大莲和刘桂花神情也变了变,前者还赏了凌锋一个尖酸恶狠的白眼,嘴巴动着不知道在骂什么。

“你们真想分他们家一份?”凌锋懒得搭理,冲着帮忙说话那两人笑眯眯问。

那两人开口也不是,不吭声也不是,表情跟噎住了一样难看。

实在也看不透这男子究竟是喜是怒,这般问是何居心。

“也不是不行。”默了数秒,凌锋冷不丁开口。

果然,他看到了杨大莲和刘桂花一吞着唾沫,交换了个暗喜的眼神,估计都在心里盘算肉拿回去怎么吃了。

“不过,”凌锋拐了个大弯,玩味地看着这些人变化精彩的表情,接着说:“这肉的数量和分量,可都是按昨日登记的户数给分好的,这多一户分,那便得重新称,每家都匀出来一点,去填给他们家。”

拿到手的肉还得重新分出去?

周围沉默的大多数顿时坐不住了,吵吵嚷嚷起来。

“凭啥呀,凭啥让我们匀给她呀?”

“就是,你们倒是说的轻巧,怎么不把你们那份直接给她家呀?”

“本来就是她们自己的不是,她们家不出力,自然就没得他们的份,更别说他们平日里没少雨哥儿孤儿寡爹呢!雨哥儿他男人这事儿做得光明磊落,他没错!”

“人家有本事弄了这么多野猪肉,还这么好心没全卖了,分给全村人,有你们这么吃里扒外的吗?”

“就是,你们觉得她们家可怜是你们的事,要分你们自己分,别打我们大伙的主意。”

杨大莲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装可怜了,嘴脸瞬间原形毕露:“怎么着就是吃里扒外了!你们这些好赖不分的货!给你们点肉就这么巴结?!别忘了他才是那个来路不明的外来汉!”

“以后少把这三字挂嘴边!”王桃英帮凌锋怒斥回去:“凌小子马上便要赘给雨哥儿,可是族长亲自认定的,他就是咱们柳家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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