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猫与鸟
“您好,这位先生,我叫星期日。很抱歉占用您一分钟时间,我想真诚地向您提出一个问题,并希望得到您诚实的回答——”
“您是否承认,我的妹妹知更鸟宇宙第一可爱?”
穿着白色小西装的天环族男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仰起头,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望着你,屏息以待,神情认真得像是一个传播福音的虔信徒。
“什,什么?您不承认?您觉得您的女儿才是宇宙第一可爱?好吧,我知道了……”
听到你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回答,他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脸五官顿时拧巴成一团,抖擞的耳羽也耷拉了下去,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鸟。
你不得不承认,虽然你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但你不可避免地被这小东西逗得有些舒服了,哥哥都这么可爱,妹妹想必也不差。
唔,看他伤心到要哭出来的表情,要不要撒个无足轻重的小谎,照顾一下人家小孩的心情?
“等等,我没听错吧,先生,您刚才改口承认,我的妹妹知更鸟宇宙第一可爱了?”
和你预想中转悲为喜的画面不同,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眶还泛着红,却已经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你,振振有词地说:
“不行!只有我这个当哥哥的才能这么夸她!您又不是知更鸟的哥哥,没跟她朝夕相处过,您怎么知道她是名副其实的宇宙第一可爱?明明就是为了哄我不哭才随便说的!”
“……不承认也不行,承认也不行,男孩,你从一开始就没给我正确选项啊。”
戴眼镜的红发男人扶着额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像是头疼不已。
但他没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过多计较,而是风度翩翩地蹲下身来,和男孩保持在同一水平线的高度,温声细语地引导道:
“那么,亲爱的星期日,你能告诉我,你的妹妹究竟哪里可爱吗?”
问题来得突然,却难不倒星期日,他想了想,立刻掏出手机,把屏保亮到男人眼前:
“知更鸟的外表宇宙第一可爱!”
哥哥的屏保是妹妹的照片,就像父亲的屏保是女儿的照片一样,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照片的女孩和哥哥明显是双胞胎,眉眼间有许多相似之处,都有天环和耳羽,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单纯,像是落入凡间的小天使。
要说最大的区别,莫过于哥哥的瞳孔金灿灿的,看久了,像在直视太阳,煌煌不可一世,幽幽不可丈量,是一颗燃烧着无法抵达的恒星。
而妹妹则有一对湖绿色的眼睛,圆而清澈,敛去了所有的棱角和锋芒,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
女孩大方地对着镜头,漾开一抹明媚的笑意,笑意像水花一样,溅在她婴儿肥的脸颊上,点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蓝天、阳光、棉花糖,还有所有令人感到美好和振奋的事物。
哦,知更鸟,我的知更鸟!
展示到后面,星期日忘了自己是在向别人安利,反倒盯着屏保上的妹妹,一时间出了神离了窍。
兄妹两人才分别了不到一小会儿,他就开始想念知更鸟的一颦一笑了。
男人抿着唇,咿唔着欣赏了一阵,目光在对方手机的待办事项——“筹集知更鸟的生日礼物”——上停留了几秒,而后状似挑剔地闭上一只眼睛,把头摇了摇:
“可爱分很多种,还包括梦想、性格、天赋……这些人类身上听上去就很可爱的东西。光是长相可爱,还称不上宇宙第一可爱咯。”
星期日回过神,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懵懵地看着他。
男人开口道:“举个例子,我女儿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登上呜呜呜的【星穹列车】,成为一个【开拓】的无名客,去往全宇宙各地冒险闯荡。这个梦想,很可爱吧?”
星期日一下子就听懂了:“知更鸟也是!她的梦想是当个大歌星,把【同谐】的美名传遍全宇宙。不管是谁,只要听到她的歌声,都会情不自禁地哦呼一声,承认星期日的妹妹知更鸟宇宙第一可爱!”
男人:“……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他单手握拳咳了咳,勉强收起浓厚的吐槽欲,继续炫耀起自己的宝贝女儿:
“不仅梦想可爱,我女儿的性格也可爱。有时候我熬夜工作,她会悄悄给爸爸端来一杯亲手泡好的咖啡。每次回想起那杯咖啡的香味,我都忍不住……呕,抱歉,刚刚胃有点不舒服。”
星期日脑子灵光,学习能力强,渐渐摸到了精髓,迫不及待地接了下去:
“知更鸟也是!每到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我拼命帮她补作业,知更鸟都会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是我最喜欢的200%全糖。每次回想起那杯牛奶的甜味,我都忍不住……啊,抱歉,刚刚肚子咕咕叫了。”
男人:“……200%全糖?”
糖比奶都多了吧!
每天来一杯这样的牛奶,对一个身患多种慢性病的老人来说,杀伤力可能比难喝的咖啡还要大。
不能再让小孩说下去了,不然他都要变成吐槽役了。男人绞尽脑汁地翻着记忆,试图拿出杀手锏,让星期日哑口无言,主动认输:
“我女儿在家是个小天使,在学校却是出了名的校霸!考试作弊的,一巴掌;公共场合抽烟的,两巴掌;欺负同学的,更是我们无量塔家的无影掌。”
末了他软下嗓子,黏黏糊糊地补充道:“虽然她涂鸦、打架、离家出走,但我知道她是个好女孩。”
星期日果然半天没吭声。
显然,乖乖女一秒切换成校霸大姐头,有点超出了7岁小男孩的想象范围,更找不到知更鸟身上与其对应的可爱之处。
等等,反差也能算可爱吗?
“我……我妹妹她……”
星期日犹豫着,“她……特别善良!她不会打架,不会骂人,连踩到草丛里的小虫子都会难过半天。我们前不久救了一只从窝里掉下来的谐乐鸽,每天都喂它,陪它说话,想等它再长大一些,就把它放回天空。”
他越往下说,心里越有了底气,一高一矮两道视线再次在半空中交汇,仿佛摩擦出噼里啪啦作响的火星。
“我女儿会修车!”
“我妹妹会打歌!”
“我女儿能吃苦!”
“我妹妹能炫甜!”
“我女儿敢一个人去外地!”
“我妹妹也敢一个人去外地!”
“我女儿敢……”
“两位!!!请休战片刻。”
随行人员实在看不下去,连忙出声提醒。
他快步走到上头的红发男人身边,凑在对方的耳旁,压低了声音,不时瞄上星期日两眼:
“隆介校长,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小先生不是普通的当地孩子,他是匹诺康尼的话事人,歌斐木先生的养子,星期日少爷。您在大庭广众下和他争论,恐怕不太体面啊。”
配合着随行人员的介绍,星期日矜持地抬了抬下巴,系紧红色的小领结,迈出一只擦得锃亮的圆头小皮鞋,像个随时准备展开社交领域的小大人。
强隆难压地头鸟,男人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彻底卸下了憋着的气,作恍然大悟状:
“原来是歌斐木大人的爱子!我就说星期日这名儿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呢,哈哈哈。对了,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自我介绍。”
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伸出手,握住了星期日小小的手掌,脸上笑意不减:
“鄙人无量塔隆介,来自失魂星域哈托比亚,是当地知名院校绘世学院的校长。这次不远万里来到匹诺康尼,是为了和贵校折纸大学交流筑梦技术。”
星期日没怎么听懂拗口的地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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