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葬礼

简析言注意到有一张照片没摆正，指尖堪堪碰到照片边缘，就听到身后传来顾怀序的声音。

“简教授和小易认识有十年了吧？”

收回手转身，简析言便看到顾怀序朝这边走来。

“嗯，刚好十年。”简析言说。

顾怀序也跟着一起看毛毡板上的照片。

和身为Alpha的他不同，顾怀易的身子骨比较弱，小时候经常生病，整个人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因为身体不舒服，顾怀易也不爱跟身边的同龄人说话，被人误以为性格孤僻。

如果不是人人都知道他的哥哥是顾怀序，很有可能会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被当成重点培养对象的顾怀序日常作息和顾怀易不一样，兄弟俩一般在晚上的时候交流会比较多。

顾怀序也担心过弟弟这样下去不行，跟顾怀易透露过自己的担忧。

顾怀易却反过来安慰顾怀序说：“哥，别担心，交朋友也是讲究缘分的，我以后肯定能交到好朋友。”

后来果真如顾怀易所说，他离开中央的集中抚养去上大学后，就碰见了简析言。

跟简析言在一起的顾怀易总是满怀笑容，能说会道，阳光开朗，就跟这个照片上一样。

简析言见顾怀序久久没有说话，眼睛稍稍上瞟，看见顾怀序眉间紧锁，眼里是深深的悲痛。

顾怀序这些天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可他总归是顾怀易的亲哥哥。

“节哀。”简析言握住顾怀序的肩膀。

几乎是瞬间，顾怀序被触碰的那一块肌肉变得绷紧僵硬。

简析言猛然想起顾怀序作为少将在这方面具备超高的警觉性和敏感性，自己这么做很容易被他下意识攻击。

肩上的触感顿时消失，顾怀序抿唇，尽力忽视掉内心的那股失落。

“简教授也是。”

时间不早了，葬礼的仪式也快正式开始，简析言想问顾怀序要不要现在走，却听顾怀序问她：

“简教授会告诉息息，有关小易去世的事吗？”

简析言微愣，但很快回答：“当然，她有权利知道这些。”

顾怀序也没说这样好还是不好，只是开口道：“仪式快开始了，还请简教授先前往主场地。”

“顾少将不跟我一起？”

“我稍后就去。”

简析言想说你作为顾家家主，怎么也应该先到场。

转念想到顾家也只剩下顾怀序一个，这个顾家家主他当得想必也不是很是滋味。

现在又见到了已逝的弟弟的照片，触物生情，想必需要一点时间调整情绪。

于是简析言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

没了简析言在这，顾怀序内心的负罪感骤然减少了不少。

方才站在简析言身边，顾怀序看着顾怀易的照片，总觉得他的目光在质问自己。

“小易……”顾怀序似是在叹气，“我本想着，只要你和她能幸福，哥哥一辈子在外面不回来也可以。”

“可谁想到你会做这样的傻事。”顾怀序一顿，忽的自嘲似的一笑，“也不算傻事吧，换做是哥哥，哥哥也不能保证会放弃能为她生孩子的机会。”

顾怀序跟照片里的清秀青年对视着，声音轻到像是喃喃自语：“像她这么优秀的人，身边是少不了人的，你看你一走，二皇子迫不及待就来了。”

“既然一定会有人接替你在她身边的位置，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至少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顾怀序的视线微偏，在顾怀易一旁的简析言的脸上停留几秒：“你会原谅哥哥的对吗？”

“我会帮你照顾好息息的。”

充满回忆的房间静悄悄的，偶有风从房门灌入发出的细微声响，都像是顾怀易不屑的冷笑。

“顾少将。”林致停总算找到了顾怀序，“既定的开始的时间快到了。”

“嗯。”

顾怀序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离开了房间。

林致停关门前也跟着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在触及照片上的简析言的面孔时迅速收回，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

肃穆的背景音乐响起，到场的嘉宾挨个上去献花。

简析言献花的顺序仅次于顾怀序。

顾怀序一走，简析言正对着顾怀易的遗像。

即使是黑白遗像，也挡不住顾怀易灿烂的笑容。

“怀易，你这就要走了吗？”

简析言跟往常一样和顾怀易说着话，只不过这次是在心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有下辈子，你再来找我当好朋友吧。”

简析言放下手里的花，深深看了一眼遗像后，把位置让给了后面的人。

站在一旁的简析言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在顾怀易的遗像前止步，完成这辈子最后一次告别后又离开。

悼念的音乐停止的那一刻，简析言不忍地闭上眼睛，问顾怀序：“顾少将家里有酒吗？”

自然是有的。

顾家有一整面装满了好酒的玻璃柜。

倒不是顾怀序或者顾怀易要喝，主要是用来撑场面的。

仪式结束后，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回家了。

姜洛芙和姜洛则临走前特意来找了简析言，又安慰了她几句。

“言言，我相信怀易也不会想看到你伤心难过的样子的。”姜洛芙抱住简析言，嘴唇象征性地在简析言的耳边贴了贴，以示安慰，“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联系不到我可以让我二哥联系我。”

姜洛则适时地站出来附和：“简教授可以随时给我发简讯，我很乐意帮忙。”

简析言冲姜洛则点点头，又拍了拍姜洛芙的背：“我知道了，别担心我，你快回去吧，陛下不是只允许你出来半天吗？”

姜洛芙今天之所以能出来，还是皇室顾及到要给顾怀序面子，想派人代表皇室参加。

但是因为顾怀序明确表示不想有太多无关人员来参加葬礼，和顾怀易算得上是朋友的姜洛芙便被委以重任。

然而姜洛芙一个Omega只身前往顾宅，顾家又只剩下顾怀序一个Alpha，说出去不好听，大皇女有事在外，这才让二皇子姜洛则陪同。

姜洛芙和姜洛则走后，简析言又把许纯明和简成晖送上车，顾宅也算是彻底恢复了原先的冷清。

“简教授这边请。”顾怀序示意简析言跟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