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穆府外头。锦儿撩起帷幔,抬眼望去,整座府邸不似别家门前摆着石狮子张牙舞爪,只一块乌木牌匾悬于门上,上书“虚怀若谷”四个字,笔锋内敛,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看起来,倒是符合穆首辅的为人。

她扶着小厮的手下了马车,缓缓朝门口走去。看门的小伙瞧见她戴着幕篱看不清脸,以为是来送礼的豪绅,连忙跑到跟前拦住:“这位姑娘,我家大人吩咐过了,不收礼品,还请回吧。”

锦儿勾唇一笑,示意身旁的人递上一锭金子。不想这招竟也失灵,那小伙义正词严地拒绝:“姑娘还是请回,最近穆府不接外客。”

“我想找你家小姐,有要事相商,这也不成?”

一听是找小姐的,小伙顿时变了脸色,心里纠结起来。老爷说不管谁来都回绝,可人家是来找小姐的,自己好像不能轻易挡回去。他挠了挠头,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将人迎了进去,又赶紧跑去找人通传。

锦儿一行人穿过影壁,沿着游廊往里走。院中花木扶疏,不尚奢华,却处处透着清雅。

青竹正在院子里拾掇花草,大老远就听见有人喊她。她回头一看,是今日当值的小厮,跑得气喘吁吁,不禁打趣道:“这是被老虎咬了屁股?跑得这样快。”

“青竹姐姐,你可别打趣我了。”小厮弯着腰喘气,“府上刚刚来了一个人。”

“来了便来了,老爷最近不说不接客吗?打发了就是,这还要我教你?”青竹别过眼,继续拨弄手中的花。这是今早从花市送来的,她想快些养开,等小姐回来便能瞧见。

“可那人是来找小姐的。”

青竹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来:“找小姐?说了什么事没有?”

小厮挠了挠头:“那女子没说,只说她们在江都的时候见过,如今有事相求。”

听到“江都”二字,青竹心下有了数。小姐提过,在江都避雨时遇见过一户奇怪的人家,其中有个女子行事利落,不似寻常人。她放下花剪,跟着小厮往前厅走,又嘱咐道:“你去朱府一趟,把小姐请回来。”

小厮得了令,从后门小道一溜烟跑了。

青竹来到前厅,见到的是一位戴着白纱幕篱的女子。那人坐姿端正,手指修长,正握着一杯热茶,听见脚步声也不慌张,只微微侧头。

“我家小姐不在府上,已经派人去请了。”青竹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阿竹,我回来了!”

青竹回头,只见自家小姐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来,身后跟着方才去传话的小厮,正气喘吁吁地小跑着。青竹眼睛一亮,迎上去:“小姐,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下午才到吗?”

穆槿朝那小厮努了努嘴,笑道:“我们刚从朱府出来,半路碰见他来找我,就运轻功先飞回来了。”

小厮在一旁唯唯诺诺,不敢吱声。

锦儿见人到了,站起身来,微微颔首:“穆小姐,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穆槿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一时却没想起来在哪听过,笑着回道:“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锦儿伸手取下幕篱,露出一张清丽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多日没有睡好。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藏着几分倔强。

穆槿顿时认出来,惊喜道:“原来是锦儿姑娘!”

她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朝锦儿一抬手:“请坐。”又转头冲青竹撒娇,“阿竹,快上些点心来,我快饿死了。”

青竹无奈一笑,俯身捏了捏穆槿的脸,语气里带着宠溺:“好好好,这就去。”转身去小厨房端点心,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厮一并轰走。

厅里安静下来。

穆槿收起方才那副嬉笑模样,正了正神色,看向锦儿:“锦儿姑娘,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锦儿轻笑一声:“穆姑娘好眼力,我还没开口,你就知道我有事相求。”

穆槿轻嗤一声,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着,活像个没骨头的懒猫。“锦儿姑娘,我还没瞎到那份上。你一进门就把阿竹支开,又故意等小厮走了才坐,这不是要跟我单独说话是什么?”她歪头看着锦儿,“所以,到底什么事?”

锦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站起身,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穆槿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了起来。

“锦儿姑娘,你这是做什么?”穆槿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有事说事,我像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

锦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来京城这些天,已经打听过穆小姐的为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只是我所求之事太过……太过凶险。我不敢奢望你能答应,只求你看在那一日避雨的情分上,救救我们主仆二人。”

穆槿看着她,心里头不是滋味。

她记得在江都的时候,锦儿可不是这副模样。那时候的锦儿,站在自家院子里,叉着腰,扬着下巴,看谁都像欠她八百两银子。她威胁过穆槿“离我们家远一点”,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当家主母。

可眼前这个人,衣裳下摆沾了泥都没注意,眼眶红红的,声音抖抖的,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兔子。

穆槿长长叹了口气,把锦儿按回椅子上,自己也重新坐下。

“说吧,”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出头。”

锦儿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老大!我们带着好吃的烤猪蹄来找你啦!”

朱宝来的声音从院外炸开,中气十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要掉下来。

穆槿嘴角一抽,无奈地捂了捂脸,朝锦儿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她转头往外看去,只见朱宝来、陈溯两人,一人手里提着一只硕大的猪蹄,正兴高采烈地往里走。那猪蹄烤得滋滋冒油,在阳光下泛着金黄油亮的光泽,香气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

“老大!刚出炉的!我排了好久的队!”朱宝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举着猪蹄朝穆槿挥舞。

陈溯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两个油纸包,不知道又塞了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你推我搡地挤进门,看到厅里坐着个陌生女子,齐齐愣了一下。

朱宝来挠了挠头,憨憨地问:“老大,这位是……”

穆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先把猪蹄放下,满屋子都是油味。宝宝你仔细看看她是谁。”

朱宝来嘿嘿一笑,有些惊讶地说:“原来是锦儿姑娘!”

赶紧把手里的猪蹄藏到身后,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已经飘了满屋的香气。陈溯倒是没急着藏,他的目光在锦儿身上扫了一圈,从发髻上的银簪到袖口的绣纹,再到腰间那条打着双蝶结的丝绦。他眯了眯眼,没说话。

穆槿朝两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来都来了,坐下吧。”

她又看向锦儿,声音放轻了些:“不着急,吃完再说。天塌不下来。”

锦儿望着她,点了点头。

不过几瞬的功夫,朱宝来和陈溯听完锦儿的遭遇,已经站到了穆槿旁边,一个个义愤填膺。

“锦儿姑娘,你尽管说!只要我朱宝来能办到的,我一定帮你!”朱宝来拍着胸脯,脸涨得通红,活像一只炸了毛的胖猫。他手里的猪蹄还没放下,油乎乎地举着,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陈溯也附和着点头,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锦儿脸上,而是又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锦儿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抬起头,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缓缓开了口。

“穆小姐,应当知道最近的科举主考官,舒少玉吧?”

穆槿没有立刻答话。她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块桂花糕,看起来漫不经心。可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锦儿。

“知道。”她说,“继续。”

锦儿深吸一口气,开始说一个故事。

“六年前,少爷被舒府收为养子。那时候我还没到他身边,我是舒家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少爷进府之后,读书好,待人好,舒大人和夫人都喜欢他。可舒少玉不喜欢他。”

穆槿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没说话。

“他嫉妒少爷。他怕少爷夺走他的一切。于是他把自己的父母囚禁起来,把少爷关在柴房里。”

锦儿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心思歹毒,散尽天良,不仅毒瞎了少爷的眼睛,还打断了他的手。”

穆槿的手指微微一顿。桂花糕的碎屑落在她的衣襟上,她没有去拍。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前展开了一幅画面——暗的,潮湿的,有霉味。一个少年蜷缩在角落,双手被反绑,眼睛上蒙着黑布,黑布下面有暗红色的东西渗出来。

穆槿眨了眨眼。画面消失了。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叫了一声:阿初?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了几分:“宿主情绪波动较大,检测到异常精神共鸣。建议深呼吸。”

我没有问你这个。穆槿在心里说,刚才那个画面,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宿主不必在意。”

穆槿没有再问。但她注意到,系统回答之前,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她眯了眯眼。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涩。她借着这个动作压下心头的异样,抬起头,继续看向锦儿。

锦儿还在说。

“我家小姐不忍心看少爷被折磨死,偷偷放走了我们。她让我们先跑,自己去引开舒少玉。我记得她临走时对我说。锦儿,你放心,我可是舒家二小姐,哥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们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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