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在密林里撞了几圈,才沉沉落回泥地上。

水神?

眼前的一幕让江衣水瞬间失语。几十号人跪伏在泥地里,朝着一团虚无的空气叩首哀求,额头一下一下磕进湿土,发出闷声。

她胸腔里的心脏撞得生疼。直到那股浓烈的水腥味从鼻尖一点点散去,她才猛地松了口气,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你是谁?!”

为首的老人猝然抬头,一把扯掉脸上的白巾,眼里燃着被打断祭祀的怒火。紧接着,一张张惨白的面孔从布巾下翻出来,死死瞪向江衣水。

危机瞬间围拢。

“江衣水,尸姐的狱友。”她面无惧色,声音沉而平静地开口胡扯,“我来替她,找你们谈一门生意。”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炸开了锅,林间嗡嗡地盘旋着压低的议论:

“那个活阎王不是在吃牢饭吗??”

“要是她真回来了……岛上就有救了。”

“谁知道真假?捞尸的那帮东西不是说,最近查得紧,哪里都没尸体了吗?三叔公!这女人太可疑了!”

“三叔公,快让我将这人杀了!”

江衣水正打量着三叔公手中那两根木梆,猛地意识到不对。那个嘴巴不关门的阔少,怎么突然老实了?

她回头一望,后颈的皮肉瞬间绷得死紧。阔少还被死死绑在树上,肩膀是正的,可那颗脑袋已经整整拧了一百八十度。皮肉在领口处绞在一起,那张脸就这么直勾勾地反贴在后背上,眼珠子还没定住,微微颤着。

没有血。大滴大滴的黄色液体正从他的毛孔里往外挤,滴答滴答,落进干裂的树缝里,混着烂叶子的腐败气。

而他目光盯着的地方,地面不知何时洇开了一滩深色水印。那水印正一点点扩散,像是地底下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曾贴着这层土皮,大口大口地吮吸。

江衣水盯着那处水印,心中震惊不已,那一声木梆,一声惨叫,难道真是“水神”在进食?

她喉咙发干,后背的冷汗被林间的风一吹,凉得刺骨。要是刚才那一刻她没忍住回了头,现在那地上的水印里,怕是也要多出她的痕迹了。

“生意?”三叔公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凭你?”

“凭我。”

江衣水将方才目睹异象的震撼强行压进心底,面上不显半分。她没有急着逃跑,而是走到阔少的尸体旁,伸出手,指关节顶住那处错位的颈骨,脊背发力,猛地一掰——

“咔吧!”一声脆响在林间炸开。那颗转了半圈的脑袋被她硬生生拧了回来,阔少那张干瘪发青的脸,此刻正对着三叔公,双眼暴突,里头还剩着半口没散干净的惊惧。

“看这死相,水神可不像是吃饱了的样子。”

江衣水笑笑,随手在衣襟上揩了揩指尖沾上的粘液。那液体凉得邪乎,腻在指缝里,散着股散不掉的腥气。她语气不紧不慢:“三叔公,规矩是死人定的,活人得学会变通。人吃不饱都会生气,何况是‘神’,下一声木梆响的时候,您觉得水神还愿意只待在河里吗?”

这一番话像是击中了这群人的死穴。岛民们纷纷朝河面的方向打量,眼里全是惊惧。

“杀了她!!三叔公!”最先跳出来的汉子脸色煞白,手里的镰刀晃得厉害,在月光下折出一道虚光。

三叔公猛地抬手,止住了叫嚣。

老人没有看那把刀,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江衣水身上。准确地说,是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从她的头发梢到鞋底,还在往下滴着金河水。

“你是从水里上来的。”

三叔公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透出一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我的人说,刚才在北岛岸边有动静,是你。”

江衣水面色不动,心里却提防起来。这老头脑子倒是灵活。

“为了躲狗,你下了水。”

此话一出,四下的气压瞬间低了。岛民面面相觑,原本那股子狠戾的杀气,正一点点被恐惧取代。

“不可能……她怎么还能喘气?”

江衣水心头微微一跳,这群人的反应大得有些出奇。但她有预感,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果不其然,三叔公开了口:

“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像是在安抚身后那群随时会炸锅的族人,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既然来了,就先留下。”

“我倒想看看,水神到底给她留了什么。”

江衣水扯了扯嘴角,心里默默对狱里那个生死未卜的尸姐道了声谢。

……

岛民们没打算放过她,而是把她像放羊一样圈在一块地里。一群人守在暗处,只等她熬不住了露出破绽。

但这难不倒江衣水。三年的牢狱饭没白吃,她最擅长的本事,就是从铁板里抠出实话,在无数双眼睛的钉梢下把活儿干了。

她蹲在土墙根下,眯着眼,找了几个面相软的搭了几句话,不出半刻钟就摸清了这地方的底色:这岛上的岛民,祖辈都姓王。

方才阔少那雷霆一脚踢断了祭祀,连锁反应下竟折了几个王家后生的命。怪不得那帮人看她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生吞了她的肉。

她在心里盘算着,捞尸人口中的“十四五的小伙”,到底指的是阔少,还是杨六?

然而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杨六要是还喘气,她就得带他潜进水里逃命;要是凉透了,她也得把那截骨头背回去。

负责看守的人换了岗,江衣水靠在潮乎乎的木桩上,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这个男人王勇,赫然是那晚在长途汽车站的小摊上吃酒的老实男人。她张口要当“口贩子”的话,这人必定是一个字儿不落地听了去。

这下可麻烦大了。王勇到底认没认出她?

王勇沉沉地打量着她,江衣水面上死水一潭,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冷不丁地,口袋里有个硬东西硌了她一下。她伸手摸去,是那枚香味橡皮。这玩意儿她去百货大楼打听过,一套两个,时下最火的动画片款,小孩见了就走不动道。

凶手是王勇,这事儿板上钉钉。但王家这岛,显然也是个洗不清的血窝子。

听捞尸人的口风,这帮人祖辈就没断过那口供奉。王勇杀人,怕不只是为了满足他那点阴鸷的瘾头,更是因为如今金河边上管得严,捞尸人的钩子经常空着。

河里的货供不上了,祭祀的窟窿却还在。这帮人大概是红了眼,索性自个儿动手,往这浑水里添肉……

她顺着这根线往回捋,另一个念头徒生:这岛不像是王家人搭的。听他们的口音,再看那枚仿制的洪武通宝,这支人马更像是两百年前从海岭省举村迁过来的。

那原住民呢?

江衣水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可惜尸姐也同捞尸人一样满嘴行规,关键时刻半个字都不肯吐。现在这一切,都像这金河底下的泥沙,浑得让人看不清底。

她摸着橡皮片刻,心生一计。她缺一个盟友。

江衣水抬头看向王勇的方向。这人弓着背坐在椅子上,手上一下又一下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泥,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处理什么必须清理干净的东西。那泥早就剔完了,可他的动作没停,指尖反复在同一条甲缝里刮,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意识到江衣水的视线,他缓缓抬起头。青灰的晨光里,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潮雾,像河面上浮着的水汽,看不清底下是什么。可就在他对上她目光的那一瞬,老实人的壳子裂了条缝,里头的东西腥得她几乎闻到了血味。

金河的碱腥味与那来自水神的腐败水腥气依旧在林间缠绕。鸡鸣狗吠声渐起,似乎这一晚所有的荒诞与诡异,都要随着日光升起而揭过去。

江衣水缓缓收回目光,张嘴打了个响喷嚏,缩起脖子搓了搓肩膀,露出一副被冻惨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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