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夜色如墨,霓虹将这座不夜城切割得光怪陆离。
新开业的L&C酒吧伫立在市区最繁华地段,巨大的LED屏上滚动着前卫的视觉艺术,震耳欲聋的低音炮隔着几条街都能隐约听见。
然而,这一切喧嚣都在七楼戛然而止。
这里不对外开放,甚至连会员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核。
今晚因为一个人的到来,整层楼提前三个小时便开始清场。
晚上九点,几辆挂着特殊号段的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入地下专属停车厅。
周承砚一行人抵达时,酒吧老板早已带着管理层在电梯口躬身候着了。
周家这位年轻的掌权人走在最前头,明明正值壮年,却总是一身略显老气的黑色唐装,手腕上缠绕着一串刻满梵文的沉香珠,随着步伐啷当作响。
他脖颈间还挂着一块万年不变的翡翠无事牌,料子碧绿通透,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周承砚身后跟着的,是刚刚回国不久的江家父子,以及几名心腹助理和公司高管。
走在最后的是他在海市总部的几个下属,这些人神色肃穆,时不时低头耳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绷的商务气息,与楼下纸醉金迷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到没,真成了红人了。”
队伍末尾,一名高管目光瞥了眼走在前面的江万桥,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别眼红。”另一位持有公司原始股的大佬,不动声色地提点了他一句,眼神深邃,“毕竟人家豁出去了老脸。这回在媒体上帮周老板狠狠黑了前女婿一把。说不定老板还得靠他这把老骨头,去扳倒那位呢。”
“周老板和姓钟的,以前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
“生意场上哪有什么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可他不是跟周家大小姐……”
“嘘,别提了。浪了这么多年不结婚,周家能容得下他?再说了,钟家虽然地位高,可你别忘了,咱们老板绰号海市现金王,那可不是白叫的。财富可以继承,但权势,可未必。钟家从正的那位大佬,估计这会儿,巴不得和钟陆霆这种连发妻都下得去手的二世祖切割干净呢,没了家族权势,他拿什么斗。”
……
整个海市的上层圈子都知道,周家的二公子是个异类。
他信佛,不爱女色,深居简出,专心打理家族生意多年。
除非是必要的商务应酬,几乎看不到他出现在任何声色犬马的场所。
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带着下属来这种地方“放松”。
酒吧老板诚惶诚恐,唯恐招呼不到位惹恼了这尊大佛,索性将整个七楼的VVIP区域清空,今晚只服务周公子一人,以及跟在他身后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颇得他赏识的年轻男人。
“阿胤,今天在这里给你接风。”
走进最大的卡座,周承砚脸上的冷硬线条柔和了几分。
他拍了拍身后的江胤,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长辈对晚辈的慈爱,“这家酒吧在年轻人圈子里很流行,我想着你刚从国外回来肯定也喜欢,于是就订了这里。”
明明他比江胤大不了几岁,但是上位者的威压将这对父子拿捏的死死的。
江胤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显得有些拘谨。
周承砚递给他一个平板,笑道:“今天特意请了几个驻唱,都是圈子里口碑不错的,你喜欢哪个就点哪个。酒我都备好了,全是黑桃A,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江万桥站在一旁,连连替自己那个闷葫芦儿子道谢:“周总太客气了,阿胤这孩子内向,您多担待。”
周承砚坐在卡座正中央,懒洋洋地端着杯香槟,似笑非笑地看着被服务员逗得满脸通红的江胤,主动开腔道:“对了,阿胤在M国读的什么专业来着?我记得是理工科?”
江胤放下平板,声音不冷不热:“材料科学。”
“好专业,实业兴邦。”周承砚点了点头,目光却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想好以后从事哪方面的工作了吗?”
江胤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已经申到了TUM的全额奖学金,打算先去那边读博,再深造几年。”
和周承砚这种出生在海市顶级豪门、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不同,江胤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都是在那个小县城的乡下,跟着母亲长大的。
当初父亲撇下他们母子,娶了海市独生女虹姨,很长一段时间,江胤的世界都是灰暗的。
江万桥是他们当地靠读书走出去的“名人”,虽然当年只是个小小的大学老师,但在那个闭塞的小地方,已经是出人头地的大人物。
他引以为傲、视为楷模的父亲,在他童年的某一天里,突然就不要他和妈妈了。
江家的二老看农村出身的儿媳不顺眼,不仅撺掇江万桥离婚,还要把江胤从前儿媳手里抢走,说是江家的长孙不能流落在外。
小时候的江胤,活得像个双面间谍。
他一边要装作乖巧和爷爷奶奶亲近,一边又要想方设法从他们那里骗钱、拿钱,然后偷偷拿回家接济每天起早贪黑摆早点摊的母亲。
母亲在世时,对他最大的希冀就是读好书。
她没文化,也没什么见识,只知道读书这一条路,能改变命运就好。
她希望儿子将来能做一个自食其力又对社会有用的人,最好能超过江万桥那个“不要脸的”,也好让老江家那些人看看,她这个农村妇女生下来的孩子,一样能成龙成凤。
就这么一个朴素的心愿,被江胤心心念念地记挂了很多年,一直到母亲去世。
后来他来了海市,住进了父亲的新家里。
虹姨对他客气,同父异母的妹妹江芷视他如亲哥,父亲更是待他好上加好,送他出国,给他最好的资源,像是在拼命补偿自己缺席的那些年。
但江胤心里最愧疚、最放不下的人,永远是那个在乡下小屋里孤独死去的母亲。
她死得太早了。
早到没来得及花一分儿子挣的钱,没有完整地睡过一个好觉,没看过一眼她心心念念的大海。
她靠着起早贪黑开早点摊,攒下了一笔血汗钱。
那笔钱,至今分文未动地躺在江胤的卡里。
每每想起来,江胤会难受到夜里偷偷地哭。
于是他拼命读书,试图用满足母亲遗愿这种方式,填补自己没能在母亲在世时给她长脸、给她尽孝的遗憾。
所以,哪怕面临周承砚开出的天价年薪,他也只是波澜不惊地推辞掉了。
他甚至劝过父亲,赚够了就收手,别再给有钱人当枪使,也别再消费死去的妹妹来博取同情。
奈何江万桥不听。
他始终觉得自己只有抓住了周承砚这根稻草,他才能在海市在南亚站稳脚跟。
江胤看得出来,今晚上的这个局,就是给他们父子设的。
周承砚想再拉拢一个心腹,帮他在周家那个生物医药公司开辟新的生意,刚好自己是学材料的,应该是有周公子能用得上的地方。
他不善言辞,却格外敏锐。
“上回社交媒体上的那个视频,你演得很好。”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灯光变得暧昧昏黄。周承砚摇晃着酒杯,言辞玩味,“热度虽然被钟家压下去了,但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钟二少爷苛待前妻一家的事。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有时候无论实力如何,有些做人的底线是不能突破的。否则成了众矢之的,那就离孤家寡人不远了。”
他目光幽幽地看向江胤,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利用。
“我那个傻妹妹,也该清醒清醒了。只有让她看到钟陆霆的真面目,她才会回家。”
江胤并不关心这些豪门圈子里的爱恨情仇,他看着喝到满脸通红、正点头哈腰给周承砚倒酒的父亲,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有些地方,一旦踏足,就很难往回收了。
“南亚那个医美项目马上竣工投产了,这是集团接下来的重点。”
周承砚话锋一转对江万桥道,“我想了想,还是你最合适接手。我给你一千万的年薪,分红另算,最近有时间的话,就动身吧。”
这才是这场局最关键的目的。
铺垫了这么久,画了这么多大饼,其实就是为了引出这个。
江胤冷冷地望着周承砚,以及那些正在和父亲觥筹交错的人,一颗心如同寒石,慢慢地沉到了湖底。
他不想再看着江万桥给这个人做事了。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父亲是建筑科班出身,后来倒腾建材发的家,医美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行当,为什么要聘用他这么一个外行坐镇这个大项目?
人人都知道,他家老爷子,是做灰产起家的,如今周二少爷继承了衣钵,这方面的生意在国内不能做,只有澳岛和东南亚能,偏偏他让江万桥去的地方是在南亚。
那里说句难听的,就是穷乡僻壤,对于医美的需求,可能比不上一碗清补凉。
这分明是一个火坑,或者说,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但江万桥不管。
一千万的年薪,再算上分红,只要钱能到手,哪怕是个坑,他也跳的无怨无悔。。
“下周就走!周总,这杯敬您!阿胤,还不快谢谢周叔叔!”江万桥一口应了下来,激动得手都在抖。
江胤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
另一边,润园。
江芷对这泼天的富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入住的第三天,家里突然齐刷刷地多了十几号人。
前来报到的那天,钟陆霆的一位特助,和她光是介绍这些人,就说了将近一个小时。
“江小姐,这位是您的专属造型师,曾在巴黎进修;这位是李婶,负责日常保洁;这位是王师傅,专职司机……还有这位,是您的私人营养师,海大食品系毕业的……”
这群人的身份分别是造型师、厨师、私人营养师、保安、司机、日常保姆等等。特助从每个人的家庭籍贯、学历特长、工作经历,讲到恋爱情况、家属情况,江芷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很尴尬。
私下里,任谁都说,她只是老板从山里发现的一颗明珠,喜欢就拿钱养着。
所以都知道她是钟先生养的“金丝雀”,空有美貌,毫无背景。
以至于这些人刚来的时候,丝毫不惧她。
“听说就是个山区里的丫头,运气好被捡回来了。”
“以后指不定是谁呢,咱们应付一下就行。”
她们背地里的议论,其实江芷都知道。
当江芷第一次和这些人见面时,这群人叽叽喳喳,在偌大的别墅里各干各的,聊天耍乐,好不痛快。那个男厨师甚至还在客厅里抽烟,烟灰就那么轻飘飘的弹在了江芷刚擦过的富贵竹上。
直到钟陆霆回家,气氛瞬间凝固。
钟陆霆哪怕一身深灰色居家服,浑身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并没有看江芷,而是径直走到餐桌前,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了一本简历。
里面有所有厨师的资料。
“离过三次婚,都是净身出户?”钟陆霆随手翻了一本,他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令人畏惧的气场。
端着餐盘出来的王厨一愣,赶紧点头哈腰:“是……是的,钟先生。前妻们都不懂事……”
“你明天不用来了。”
钟陆霆合上简历,随手丢进垃圾桶,眼皮都没抬一下,“三次净身出户,说明三次都是铁板钉钉的过错方。对婚姻不忠或者伤害伴侣的人,我这里不用。”
其他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瞬间各司其职,别墅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原来有钱人用人的标准这么苛刻的吗?”
江芷站在楼梯口,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腹诽。
但这招敲山震虎,这个时候用最合适不过了。
看着刚才对她阴阳怪气的油腻中年男吃瘪,江芷心里一阵暗爽。
特助是一分钟不敢耽误,生怕惹怒了这位大BOSS,汇报完工作就溜了。
只见钟陆霆往沙发上一坐,长腿懒散地搭在一块,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砂轮咔嚓一声,他微微抬眼,发现了江芷微动的嘴唇,似笑非笑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江芷心里一跳,赶紧找了个理由岔开话题,试探道:“你不是说,可以带我去见我爸吗?”
提到江万桥,钟陆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当然。只是有件事你需要知道,你外公留下的那些遗产,已经不在他那里了。”
突然被戳中心事的江芷警惕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这个事?”
当年外公留下那些字画还有其他的资产时,她已经成年。这些东西直接被弄到了她一个人名下,从来没有对旁人讲过。
看着钟陆霆云淡风轻的样子,江芷心里直打鼓。
“你出事后没多久,你爸就去各大拍卖行卖那些字画了。”钟陆霆语气平淡,气定神闲,“我问过你母亲,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哪里来的,所以我猜着,应该是他从你名下划来的。”
江芷思忖片刻,眉头紧锁:“我外公虽然不是什么名人大家,但他的画,有些放到现在,能值个七八位数了。即便是当年,也是一笔不菲的资产。我不可能任由他拿走我外公心血的。”
那是外公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也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你跟我来一趟。”
钟陆霆突然起身,没再多解释。
江芷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别墅的地下室。
地下室不仅恒温恒湿,安保级别也极高。
钟陆霆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又按了指纹,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江芷想象中的酒窖,而是一个专业的陈列室。
钟陆霆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展柜前,按下了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江芷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她认出了里面那些字画和古董。
那一副幅山水画,那方砚台,那些紫毫笔……
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最爱她的人,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竟然,全都在钟陆霆这里!
江芷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声音颤抖:“这些……怎么会……”
“当初我的人发现江万桥频繁出入拍卖行,就回来把事情告诉了我。他把这些东西卖了之后,拿着钱远走高飞了。我让人在拍卖行截胡,又加了点钱,全都买了回来。”
钟陆霆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本来想等你身体好点再告诉你,既然你想见你爸,这些东西,还是交给你让你心里有个底。”
江芷看着玻璃柜里熟悉的物件,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和父亲打一场硬仗,甚至以为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外公的遗作了。
没想到,竟然是被这个男人默默守护了八年。
钟陆霆看着她落泪的样子,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别过头,看向别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别哭了,妆都花了。等一下带你去见江万桥,拿着这些东西,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那是钟陆霆惯用的熏香味道,冷冽,却能让人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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