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婉言一一记下,料想南昭王既生于南地,这些如此之细节的叮嘱应是他的经验之谈,虽然南昭医官尚未赶来,却已经让人生出几分信服,且公主脸上明显有了一丝和缓,不由稍稍放松了紧悬的心。

她迟疑一瞬,向南昭王不耻下问,“大王说公主醒转后不能沐浴更衣,这又是为何?”

段钧耐心解释,“从平缓之地初入地高处时,宜静不宜动,亦不能饮酒,更不能沐浴受了寒气……”

话刚说到一半,便见杜婉言神色一变,目含愧悔。

不必说,他便已明白公主这场病势如此之重的症结所在,寻常士兵与宫人有了症状后便用药休息,自然能慢慢适应缓解,而公主喜洁净,每每发热出汗后必要沐浴盥发,如此病情反复,便发作得更为凶险。

他喉间一阵滚动,喑哑地续上了未完却显然已成徒劳的忠告,“……否则,病势急而猛,会有性命之忧。”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紧阖的窗牖上已不见月影,夤夜时分,连屋外凋敝的柳树随风轻曳枯枝的沙沙声,亦清晰可闻。

有两只烛灯将要燃尽,舜英取下灯罩,挽袖换上新的点燃,旧烛轻轻吹灭,在静夜里腾起两卷青烟。

杜婉言依着段钧方才所述,用巾帕轻轻擦过公主臂上渐褪的红斑,先敷一层瓷瓶里的膏药,再用备好的三黄汤,最后拢好公主的衣襟和宽袖,起身踱向四处检查窗幔与碳炉。

采薇轻声推门而出,向屋外焦急等候的琅琊王和姜媪等人回禀公主的最新病况,大人们多是关心南昭王有无逾矩,姜媪则是不住追问公主有无好转,她一一回过,末了又嘱咐姜媪与其余女官先去休息,明晨再来轮换侍奉。

人人皆有事可做,好用手头上的忙碌来抵御等候的焦急。

唯有段钧,这个意外闯入的不速之客,如一座雕像始终静静地坐在公主榻沿,偶尔伸手至她鼻下探一探呼吸,偶尔用巾帕拭去她鬓角沁出的薄汗。更多时候则是深深地垂眸凝望那张沉睡的玉容,不敢走开,更不敢凑得太近,看得久了,就忍不住回忆起她睁眼时的模样,说话时的语气。

他还没有看够听够,所以忍不住在心底默默传语——

请快些好起来吧,我的公主。

上一次,你祝我静宁见春,祉猷并茂。

这一次,换我为你祈祷,愿你逢凶化吉,福寿康宁。

不知又过了多久,采薇忙完回屋,开门时夜风大而喧嚣,有鬼哭狼嚎般的风声、树晃声、檐下铃声侵袭而入,她迅速阖上门,袖袂随关门的动作垂坠。待回过头来,只见公主榻上一具高大的人影,正坐得笔直而安静。

那人眸中深渊似海,在闪烁的烛火下仿佛有澹澹涓涓的光影流转,无声无息地为公主渡出了一片魑魅精怪勿扰的禁地。

正出神时,屋外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急切赶来,她眸中一亮,满怀期冀地复回过头去面朝门扉,果然下一瞬便有男子气喘吁吁的声音在门外不远处响起。

“大王,人到了!”

采薇立刻开门,视线里先是撞上两堵厚厚的人墙,继而仰头,才在月色里看见两张年轻的男子面庞。

“……医官?”

采薇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竟觉得有些脸盲。这二人瞧着都不过弱冠,身量高大而气势蓬勃,与她想象中南昭神秘的巫医苗医都相去甚远,她一时不及掩饰眼眸里的怀疑,就连语气也流淌出几分困惑。

“哪位是……”

右边那位当先咧嘴一乐,“是我”。又朝内寝探出半颗头,“病人在哪儿?”

采薇两只手仍紧紧把着门沿不曾松开,也没有让路的意思,虽然自己的身躯在他们面前显得那样娇小,但只需横在那儿,就足够威慑旁人不得擅自闯入。

左边那位见此架势,不由拱手道:“姑娘别看他年轻,医术却是家学。军中医官多擅皮外伤,若论疑难杂症,谁都比不过他。”

右边又笑,扬了扬凌厉的下颚,“巫医都在深山里隐居,想要从南昭请来,彻夜赶路也要七八日,阿戎说公主病重,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吧。”

采薇这回分清了,自称医官的那位颊上有酒窝,笑起来显出几分隐约的稚气。

这更让她犹豫不决了……

杜婉言此时也循声而来,温柔但有力地拉下采薇扶着门框的手,让出一人而过的位置,向医官请道:“公主与大王皆在内寝久候,您请。”

“奕方——”与此同时,段钧的声音亦从屋内传来。

名唤奕方的酒窝医官立刻“哎”了声,一拢肩上葛布药包,快步越过其余人,在榻旁寻到了唤他的大王。

段钧看到他,顿时心定不少,开口时放低了声音,“公主应是患了隆病,你再仔细辨认下,会否有误。”顿了顿,再次叮嘱,“动作轻些。”

奕方躬身应是,再上前两步,立在榻旁探头弯腰,先看病人面色,再探鼻下呼吸,转瞬便有了结果。只是想起大王嘱咐的“仔细辨认”,不免又多看了几眼,伸出掌心覆于公主额前,并未碰到,也能感受其温度。

“大王所料没错,正是隆病。”

既已确诊,接下来便是用药。这在南昭并不算多难治的病症,用药亦有定方,只用景天小火慢煨成药汤,一日三次地服下便能见效。

杜婉言听到景天,想起药王曾在书中记载,此药味苦酸平,主大热大疮,身热烦,邪恶气。更是难得的补益之药,确是未曾想到过的对症良方。

更值得欣喜的是,此药在公主陪嫁中便有,无须费力去寻,片刻便能取来。

“其实若用景天泡成药酒,会比药汤更为有效,只是泡酒需要时间,只能让公主先服用煨出来的药汤。过后若有闲暇,用清醇的米酒泡成一坛,再有不适时,便好办了。”

熬好的汤药送进来,奕方眼瞧着自家大王无视几位宫女的横眉怒目,大包大揽地夺了药碗为公主亲自喂药,那动作之轻柔,眼神之缱绻,简直从所未见。他一边在心中稀奇,一边暂时将雀跃按捺,摆出一张极是认真的脸另加嘱咐,果然将她们的注意转移。

“医官说的,我等都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