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请期
“鬼火”据点的捣毁,如同在浑浊的潭水中投入一块明矾,虽未彻底清澈,却让一些沉渣短暂地显现出来。那份从铁匠铺暗格搜出的名单,被我谨慎地秘密收存,只将无关紧要的部分透露给王允,以解释遇刺之事与某个“董卓余孽的垂死挣扎”有关。王允震怒之余,再次加强了司徒府的戒备,并对府中所有仆役进行了一次彻底的、隐秘的背景核查。
对名单上涉及杨瓒府关系的几个名字,我采取了外松内紧的监视。暂时没有发现杨瓒本人与此有直接关联的迹象,更像是他的某些远亲或门客被“鬼火”组织暗中渗透或利用。我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陈五的人盯得更紧些。眼下朝局需要稳定,王允也需要杨瓒在外交和离间西凉军方面发挥作用。
真正的焦点,依然在西凉军,在鬼哭涧,也在那场因刺杀而愈发显得迫切的联姻上。
遇刺事件过去三天后,我再次前往司徒府。这次是正式的拜访,身着朝服,带着合乎礼节的礼物。名义上是“商议军务”,实则为了两件事:一是通报对“鬼火”刺客审讯的有限结果,安抚王允;二则是……正式请期。
书房中,王允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眉宇间的沉重未减。听我简略说完审讯情况(刺客乃李儒遗毒,已被铲除一处据点,余孽仍在追查),他长长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董卓虽死,其遗毒竟如此之深,无孔不入。奉先,你日后出入,务必更加小心。”
“多谢司徒公关心,布自会留意。”我点头,转而道,“今日前来,另有一事,需与司徒公商议。”
王允看着我,似乎猜到了什么,示意我继续说。
“前番纳采问名,婚书已定。然日前凶险,足见暗敌环伺,不愿见我两家同心。”我缓缓道,“布以为,拖延反易生变。不若早日完婚,既安内外人心,亦可绝宵小之念。故而……布特来请期,恳请司徒公择定吉日。”
王允捻须沉吟,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奉先所言,正合老夫之意。蝉儿年岁已长,能得奉先这般英雄托付,老夫亦感欣慰。只是……”他顿了顿,“如今长安未靖,西凉军虎视眈眈,此时大婚,是否过于仓促?且礼仪恐难周全,委屈了蝉儿。”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礼。”我诚恳道,“布知仓促简陋,愧对姑娘。然正因局势未稳,更需此桩喜事以定人心,以彰朝廷与大将军府、司徒府同心同德,共度时艰之决心。至于礼仪,可依古制简办,重在诚心。待天下太平,布必补予姑娘一场风光大婚。”
王允听我提到“定人心”、“彰决心”,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他深知这桩婚姻的政治意义,在目前内外压力下,尽快落实确实能起到稳定剂的作用。至于礼仪从简,在乱世中也属平常。
“奉先思虑周全。”王允终于点头,“既如此,老夫便请人择一近期吉日。只是……还需问过蝉儿之意。”
“自然。”我应道,“婚姻乃人生大事,理当尊重姑娘心意。”
王允唤来侍女,让她去请貂蝉。
不多时,书房门轻启,貂蝉款步而入。她今日穿了件浅碧色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发髻梳得整齐,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珠花,素雅清丽。见到我,她脸上微微一红,垂首向王允和我行礼:“父亲,将军。”
“蝉儿,坐。”王允温和道,“吕将军今日前来,是为请期之事。为父与将军商议,眼下局势,宜早不宜迟,欲择吉日为你二人完婚,你意下如何?”
貂蝉抬起头,目光与我轻轻一碰,随即垂下,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女儿……”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女儿幼承庭训,知晓女子婚姻,当遵父母之命,亦关乎家门荣辱、时局安定。父亲与将军既已议定,女儿……自当遵从。”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中清澈如秋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只是,女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王允道。
我也颔首示意。
貂蝉轻吸一口气,缓缓道:“女儿闻听,古之贤妃,非以色侍君,而以德辅政。今将军身系社稷安危,父亲肩负朝廷重托。女儿若嫁入将军府,不愿只做深宅之中,衣食无忧之人。愿效古之樊姬,为将军打理内务,安定家宅,使将军无后顾之忧。若……若有机缘,亦愿以微薄之智,为父亲、为将军,于这纷乱时局中,略尽绵力,分忧解难。”
她这番话,既表明了对婚姻的顺从(遵父母之命),又含蓄表达了对这桩婚姻性质(关乎时局)的理解,更提出了自己的期望——不是做一个花瓶般的附属品,而是希望能成为真正的贤内助,甚至参与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务。这既符合她一贯的聪慧与主见,也展现了超越寻常女子的格局与胆识。
王允微微动容,看向女儿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有欣慰,也有一丝心疼。他大概没想到,女儿对这场政治联姻,有着如此清醒的认识和主动的承担。
我心中更是感慨。貂蝉此言,无疑是在告诉我,她明白这场婚姻背后的利害,也愿意与我共同承担这份沉重。她要的不是庇护,而是并肩。这份心意,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我动容。
“姑娘……”我起身,郑重向她一揖,“姑娘之言,令布汗颜,亦令布敬佩。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布虽不才,必以真心相待,以国士之礼相敬。内宅之事,但凭姑娘做主。若有疑难,愿与姑娘共商。只望姑娘莫要过于劳心,保重自身为要。”
貂蝉见我如此郑重回应,脸上红晕更深,却也不再回避我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将军言重了。蝉……尽力而为。”
王允看着我们,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时日以来难得的、真正舒心的笑容:“好,好!蝉儿深明大义,奉先诚心可鉴!如此,老夫便放心了!”他抚掌道,“吉日之事,老夫即刻命人去办!婚事虽简,该有的礼数不可废。奉先,你府上也要早些准备。”
“司徒公放心,布已命人着手准备。”我应道。
婚事就此敲定,只待吉日择出。
离开司徒府时,貂蝉送至二门。四下无人时,她低声对我说:“将军,那日红绳……可还戴着?”
我抬起手腕,露出那根鲜艳的红绳:“日夜佩戴,片刻不离。”
貂蝉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却动人的笑意:“那便好。婚期既定,将军更要万事小心。府中内外,需得仔细梳理。”她话中有话,显然还在担心“鬼火”或其他潜在的威胁。
“姑娘提醒的是。府中正在清理,必不使隐患存留。”我承诺道,“姑娘在府中,亦请多加留意。”
“蝉省得。”
回到大将军府,我立刻召集高顺、张辽及新任命的大将军府主要属官,宣布即将大婚之事,并下令全面整顿府邸,清查所有人员背景,加强警戒,确保大婚前后绝对安全。同时,婚礼的各项筹备也紧锣密鼓地开始,虽力求简朴,但该有的仪式、宾客、宴席仍需安排,这些琐事自有府中长史、主簿等人去操持,我只需把握大方向即可。
就在我忙于筹备婚事和应对西凉军压力的同时,鬼哭涧和贾诩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派去鬼哭涧监视的赵猛,再次派死士冒险潜回,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那个秘密山洞近日又有车队进出两次,运入大量木箱,守卫明显加强,且出现了几名身着不同于西凉军服色、行动矫健神秘的人物。更关键的是,他们确认了“鹰愁崖潜溪”的一个隐蔽入口,就在山洞所在岩壁的下游约半里处,被藤蔓和乱石掩盖,极难发现。溪水冰冷湍急,但确实可容小舟或泅渡通过,方向直指郿坞后山。
同时,张辽安插在牛辅军中的眼线回报,贾诩“病”了数日后,昨日突然“痊愈”,并去见了牛辅,两人密谈近一个时辰。随后,牛辅军中有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携带更多辎重,再次以“入山操练”为名离开了大营。而贾诩本人,则在今日午后,乘车离开了军营,方向……似乎是长安城!
贾诩要来长安?
我心中警铃大作。这位“毒士”在这个敏感时刻亲自入城,意欲何为?是奉牛辅之命前来与朝廷接触?还是……与那鬼哭涧的秘密山洞有关?甚至,与“鬼火”组织有关?
“文远,立刻加派人手,盯紧贾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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