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颜霜已是上了床榻,熬了半个时辰都未曾入睡。

她一想到今日赴宴的事,她便心头难安,眼皮都跳了不知多少回。

魏知文做事她向来放心,但李焱却是个桀骜难驯,寸步不让之人。

她不由想起一桩事来。

那时她才刚至十四,兄长被派去外省,许久未得消息,她在一次赴宴时心不在焉,那户部侍郎之子,便上前与她宽慰了几句。

此事被李焱得知,他竟直接登门寻了过去,逼着那侍郎之子把当日与赵颜霜所说的话,一字一句全部写出,写完不说,还冷声质问,“南城那般多乞儿,你不知心疼,偏去寻赵颜霜,到底是宽慰,还是别有用意?”

那侍郎之子吓得脸都白了,便是侍郎出面,李焱也梗着脖子不觉有错。

最后是老国公亲自与人道歉,又抽了他几鞭,此事才算作罢。

可后来整整半年里,他又大大小小故意给那侍郎之子,使了不下十回绊子。

赵颜霜不是不管,是他将此事瞒得死死的,她根本不知。

还是那侍郎之子有一次见到她便转身就跑,她觉出不对来,才从旁人口中知晓了此事。

当着她的面,他点头认错,没有半句辩驳,可若再有这样的事,他又会如此。

想起这些,赵颜霜便觉更加心乱。

她知道,从前他的那般行径,是因为太过在意与爱护。

而今,他待她只有恨意,恨意……许会令人更加疯狂。

赵颜霜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魏知文回了府中。

德蕙在帐外与她道:“大人先回了书房,还让备了醒酒汤。”

赵颜霜赶忙坐起身,掀开床帐道:“他神色如何?”

德蕙摇头道:“只远远瞧见了一眼,天太黑了,没看真切。”

赵颜霜更觉忐忑,她索性起身点了灯,披着衣裳开始看书。

一个时辰后,魏知文进了屋中。

“缘何不睡?”他温笑着走上前来。

赵颜霜合上书册,将双手高高朝他伸出,“你没在,睡不着……”

魏知文握住那细长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直直拉入怀中。

她面颊贴在他身前的那刻,他合上了眼。

他就这般抱了她许久,才缓缓将她松开,温声嘱咐着,“天黑便莫要看书了,仔细眼睛。”

赵颜霜“嗯”了一声,与他一道上了床榻。

“可还好?”她钻进他怀中。

“嗯。”魏知文摩挲着她后背。

见他未再往下说,赵颜霜愣了一下,又道:“可是又故意刁难你了?”

他们之间向来无话不谈,若从前,魏知文定会将宴上之事与她道出。

然此刻……难道要他告诉她,李焱寻了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妓子,不仅日日欢好,还特地叫去酒席,让满堂之人都看着那张脸,是如何在其他男子面前承欢卖笑的?

他说不出口,也没有必要说。

魏知文合眼低道:“只是口舌之争罢了,无碍。”

赵颜霜想起之前宴请使节那次,也是口舌之争,最终是魏知文占据了上风。

李焱虽能借镇北王之势,看似权柄滔天,可魏知文在朝堂上厮杀多年,不会在这种事上吃亏的。

赵颜霜心里稍稍安定。

可转念一想,依照李焱那又傲又倔的心性,便是当场不发,也会立马想尽一切法子来讨。

就如那次,他败了口舌,便立马惹出周家的事,连累了露儿。

也不知今日过后,他可又要惹出何事来?

见魏知文不再言语,呼吸也渐渐沉缓,赵颜霜只好不再言语,也跟着合上了眼。

忧心了半月之久,见始终未有何事发生,赵颜霜终是慢慢放下心来。

立春后,天气渐暖。

柳茵带着赵忆安与赵颜露来到魏府。

魏府院落不算多,园子却是极大。

魏知文知道府中人少,与其修院子,倒不如修园子,若他繁忙时,她亦是不怕无聊。

故而南边这一整片,大半都是园子,除了花草山石,还有一片湖泊。

几人不必出府,就能游船泛舟。

赵忆安立在舟前,望着这初春之景,有感而发作了首诗。

赵颜霜听了赵忆安的诗,便笑着评了几句。

赵忆安虚心接受,换了两个词后,也觉更好。

柳茵笑道:“你姑母从前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当初你父亲在世时,便与我时常夸赞,说她若是男儿身,入官场必有一番作为。”

赵颜霜笑着摇头,“兄长看自家妹妹,自然怎么看怎么好了。”

“怎会,你兄长最是公允。”

柳茵如今提及兄长,已是不会掉泪了,但她心中的苦,赵颜霜知道。

看着赵忆安被教得这样好,她轻声感慨,“这些年,嫂嫂辛苦了。”

柳茵将手轻轻搭在赵颜霜的手臂上,语气更轻,“辛苦的是你,为了咱们赵家,你操了多少心,若非是你,赵家也撑不到今日。”

赵颜霜道:“我不苦,我现在很好。”

柳茵道:“是,我们霜儿是有个福气的。”

想到魏知文,赵颜霜脸上又露出了笑意。

赵颜露见二人说完,便也要与赵颜霜说事。

两人回到岸上,坐进了亭中。

赵颜露开门见山道:“阿姐,我想入宫。”

赵颜霜当即回绝,“不可。”

“缘何不可?”赵颜露蹙起眉道。

朝堂之事,赵颜霜不想与她说太多,只道:“一入宫门深似海,那等地方看着尊贵,实则最为磋磨,听阿姐的话,断了这念想。”

赵颜露执意道:“我不怕,我就是要去。”

赵颜霜耐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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