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晴骑着马,跟在顾惜朝的马后,两个人的速度都不快,晨风逐渐暖和起来,轻轻柔柔的吹着。

“大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不是叫做大侠?”

“……你怎么会叫做大侠呢?”她歪着头问。

顾惜朝撇了撇嘴:“我既然不叫大侠,你为什么一直大侠大侠的叫我?”

“对不起……,”傅晚晴低下头,脸颊红得好像秋天最美的枫叶,“我一直觉得像你们这样的江湖人十分了不起,要是我也能习武,可能早去就跑出去行侠仗义了。”

顾惜朝别过头,舐了一下嘴唇:“我姓顾。”

她笑起来:“顾大侠。”

顾惜朝抬眼望了望天,忍不住想,晚晴一直都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义薄云天的大侠,没想到,竟是用这样的方法达成了她的愿望。

真是讽刺至极。

就像之前茶老板说的那样,纵马奔驰,从小村到「青天寨」只要一个时辰的时间,但傅晚晴虽然会骑马,马技却是平平。顾惜朝于是放下速度,带她慢慢的小跑着。傅晚晴时常问他些江湖上的事情,他只冷着脸挑挑练练的回答几个,能不说话便不说话。但她早就认定他是个面冷心热的公子,所以并不在乎这一点冷遇,言语中仍对他充满了敬意。

殊不知,这份疏离的敬意才是令顾惜朝闭口不谈的最大元凶。

这样跑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看见官军驻扎的大营。隔着一条宽阔的易水,能隐隐的瞭望见对面的高崖上的山寨,大营下手处的水面上泊着数十艘的快艇、蓬舟、风船,一把把赭红色的大旗招展,印着平乱来的将军们的姓氏,俨然已经做好了强攻的准备。

远远的,就有站在哨塔上的官军向他们喝问。

“——何人来此,还不下马!”

“我是傅相爷的女儿,”傅晚晴昂起脖子,理都不理他,“我要见我表兄,你让他出来见我。”

她停下马,微侧着头,摆出一副相府小姐的架子。她极少这样做,却因为生在权宦之家,耳濡目染之下,当然知道一个娇贵中带着几分桀骜的姑娘应当是何种模样。

顾惜朝凝视着她,目光闪动,心中又是一疼。

放哨的官军不敢轻举妄动,呼唤同伴去通报平乱总指挥黄将军。有几个兵卒拖着兵器跑来,围在二人身边,也不敢出声,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立着,倒像是他们两个带出来的贴身护卫。

过了片刻,黄金鳞骑着青花大马从大营里跑出来。他穿着一身鹦哥绿的花团绣金战袍,大腹便便,长得极有气势。天生一对瞠目,圆得似珠,嘴大鼻子大,另有一张大脸方方正正,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已久,身居高位之人。

只是他一见傅晚晴,立刻翻身下马,额头上竟冒出了一排细汗。

“——哎,我的大小姐。”

傅晚晴叫了一声:“表兄。”

她这一叫,黄金麟的脸上忧色更浓:“不是好好的让你待在城里,怎么跑来了这儿?”

傅晚晴直白道:“我不放心铁手。”

黄金鳞听得摇头,悻然道:“你不放心他有什么用?他又不在乎你,但凡他有一点照顾你的心思,也不会和那群反贼混到一块去。”

顾惜朝冷眼看着他,竟意外的听出了一丝关心的意味。

“表兄,”她板起了脸,“他和别人混在一起,那是他的事情。我来找他,这是我的事。”

见她有些生气,黄金鳞的脑袋一缩,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意:“好了,好了,既然来了,先吃顿饭,下午我送你回去,”他转头看向顾惜朝,语气也是和蔼的,“这位公子就是送小姐来的恩公吧?也来吃顿便饭,这偏僻的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唯独打的野味倒是还可以。”

他说完,无论是傅晚晴还是顾惜朝,都没有移步下马。

黄金鳞“哎”了一声道:“大小姐,又怎么了?”

傅晚晴盯着他看:“有人要杀我。”

黄金鳞面色动容,不禁问道:“什么!谁要杀你?”

“他们说是你。”

“——我?!”

黄金鳞吓出一身冷汗,伸出两根手指,颤巍巍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杀你作甚?”

“我来了,就要阻挠你们杀铁手,你们当然不喜欢我。”

黄金鳞一急,爆出一句粗话:“谁跟你说的屁话?”

“来杀我的人说的,”她的眼眶中似有泪水在翻涌,“要不是顾公子路过,我已经横死当场了。”

黄金鳞跺了下脚,苦笑道:“哎呀,你别哭,别哭了!”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从小到大,只有你追着我打的份,哪有我动你一根手指的时候?”

顾惜朝的神色微微一颤,他从未听过晚晴还有这般调皮的时候,黄金麟说出来的时候,他竟感觉到一股酸涩的嫉妒。可这嫉妒很快就化作了无奈,属于他的晚晴已经死了,而活着的晚晴,心里有的是铁手,不是他。

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再属于他。

他所抱着的,只剩下回忆。

黄金鳞的话显然出乎了傅晚晴的意料,她脸色一红:“我几时追打过你?”

“你小时候你都……,”黄金鳞差点笑出来,忙摆手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的错。肯定是有人挑拨离间,先回去再说,你在我身边,总没人敢害了你。”

他又对顾惜朝道:“这位公子姓顾?真是生得一副好样,我就托大叫你一声顾兄弟了。一会儿你可要好好对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惜朝居高临下的藐了他一眼:“时间赶不及,我就不去了。”

黄金鳞被一介书生驳了面子,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道:“这怎么成呢?顾兄弟送小姐回来,我总要感谢一番的。”

傅晚晴按着约定好的话说:“表兄,他确实有事,而且还是我的事。”

“你的事?这,这……”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对顾惜朝道:“顾公子,我的事情就托付在你身上了。一路辛苦,他日再见,晚晴必有重谢。”

顾惜朝点了点头,踢了踢马腹,掉转马头,一挥鞭子,扬尘而去。傅晚晴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从马上下来,牵住缰绳,对黄金麟道:“表兄,我要你不许去拦他,亦不许伤了他。”

黄金鳞怪道:“我好端端的,伤他干什么?等等,难道他是戚少商一伙人的人?不像啊,我没见到过。”

“他当然不是了。”

“那我干嘛——,”黄金麟偷瞧了眼傅晚晴的脸色,忽又道:“不过这位公子倒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衣服布料看起来也像是富贵人家出身,一身的书生气,肯定读了不少圣贤书,比铁手看上去顺眼多了。”

傅晚晴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薄嗔道:“表兄,你胡说什么呢!”

黄金鳞边走边道:“好,是我胡说。你的胆子愈发的大,路上到底撞上了什么人?长得什么样子,用什么样的兵器?有几个人,口音可听清了?一会儿你就跟我在一块儿,哪都不要乱走,我倒要看看,有谁不要命了敢打你的注意……”

他婆婆妈妈的,问得十分详细。

傅晚晴开始时还有几分疑心是他,听了他的话,也打消了念头。大营里还剩下三个管事的人:泡泡,冷呼儿,鲜于仇。虽然顾惜朝早对她说,那两人是泡泡派来取她的性命的,但就如黄金麟所说,万一有人挑拨离间……。不过就现在看来,九成可能是泡泡下的手,就算不是,冷呼儿和鲜于仇也是泡泡的师兄,他们三个人是一体,无论谁谋划了这事情,其他人都逃不开干系。

想起泡泡,她不由得伤心。

她是相府独女,虽然从小就是家中的宝贝,但偌大的府邸里只有她一个孩子,有时难免会觉得孤单。泡泡长得天真可爱,一见面就装得对她极为热切,她亦是真心把她当做妹妹的。

他们走上一处高地,高地上扎着几顶金花大帐,黄金麟把她引向最大最华贵的那一顶,掀开帐帘,让她先走了进去。

泡泡就坐在帐子里头,黄金麟掀起帐子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晒进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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