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主对上江行的眼睛,一怔。

他莫名想起小时候修炼遇上瓶颈,自以为辜负家族的期望,又急又气,蜷在床底下掉眼泪。

身为前家主的伯父将他找到,仔细拍掉他头上的灰,又用热毛巾给他擦干净脸,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温声宽慰他:“没关系,阿誉慢慢来,不要怕。”

这段回忆有些年头了,透过江行的眼睛看见时,他除去怀念,竟会觉得……依赖?

念头闪过,苏家主浑身暴起鸡皮疙瘩,又羞又恼。

他年满三十一,老大一个人,居然在十几岁的少年身上找到了父辈的感觉,说出去要让人笑话!

苏家主略带仓促地朝江行再一拱手,转身面向众人:“斩魔剑判魔无误,是我性急误判,违反执法条例和族规。事后我会向官方自陈,向族内请罚,给大家添麻烦了。”

苏家作为行业标杆,又在世家中独占鳌头,行事作风一定程度上将引领玄学界的风气。

见苏家主没有冷处理,没有仗势欺人,更没有不把人命当回事,暗地里不少人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苏家主又看向江行,缓声:“虽然你不计较我的过失,但该有的赔罪不能少。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意随我们回苏家?”

席海楼本来好整以暇地看热闹,一听这话立马笑不出来了:“你等会儿,什么赔罪要他跟你回家才能给?”

苏家主:“出门仓促没带多少贵重东西,家里藏宝阁多,当然要让小兄弟去挑他满意的,有什么问题?”

席海楼:“你身上那么多灵器法宝不能直接给?”

苏家主:“能,但小兄弟没有灵力,我的东西他不仅用不了,还容易招来觊觎。”

说着,他看向斩魔剑

剑仍旧热衷和江行贴贴,时不时还要再转个圈,欢脱极了。

苏家主有些无奈,再看向江行,眼中浮现些许温和:“况且,小兄弟应当与我苏家有缘。”

席海楼眯眸很不客气:“有缘?什么缘,被剑贴两下就算得上有缘?我还说他和我一见如故有累世纠葛呢。”

他一直胡搅蛮缠,好脾气的苏家主都烦了,传音给他。

【你又在发什么疯?且不说他和苏家有没有关系,斩魔剑的特殊意义不用我和你强调,众目睽睽之下剑对他表现得这么亲昵,让他留下来恐怕会成为活靶子。我不带他走,难道他跟你走?】

席海楼肯定要带着他。

少年身份存疑,身无灵力邪气只够证明他不能使用邪术,而那些被血祭的枉死者,大多都是被同为普通人的熟人骗来的。

哪怕席海楼直觉少年不会骗人害命——配不上他那身气质,但为这万分之一可能会造成的危害,他们绝不能大事化小疏忽放过。也为给无辜者一个公正,他们要追究到底。

至于这事为什么能好好说却要频繁呛声,纯粹席海楼是看不惯苏誉那态度:凭什么你一副能把人带走的语气,征询过当事人的意见没?

他扭头转向江行,对上那张淡然的脸,还没张嘴就猛地一哽。

行了,甭问对方愿不愿意撇开苏誉跟他走,那是自取其辱。

输人不能输阵。席海楼理不直气也壮,昂首挺胸:“怎么,不行?”

苏家主懒得和他争辩,直接问江行的考虑。没提及江行的父母亲眷,已然是从江行的面相上看出点什么来。

“挑选赔罪是真,想带你回去也是真。如果你愿意来我苏家,苏家会终身庇护你不被邪祟侵扰。衣食住行,不会短缺,在不危害他人的前提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有人胆敢欺压强迫你。”

说着还瞥了席海楼一眼,淡淡道:“包括某条喜欢死缠烂打没事找事的龙。”

某喜欢死缠烂打的龙当场撸袖子。

嘿他这暴脾气。

众人这边竖耳朵听着听着没声了,才反应过来席海楼掐了个隔绝声音的术法。

鉴于最后听见的话,是苏家主朝江行要带人回苏家,这会儿又看见席苏二人争执得厉害,席海楼甚至气势汹汹地把袖子撸起来,一脸要和苏家主干仗的架势,他们震惊得无以复加。

天尊在上,两位玄术界大佬翻脸只为争抢一人,什么短剧照进现实!

就在他们翘首以盼江行会有多激动的时候,江行只是摇摇头。

“不必了,多谢苏家主好意。”

席苏二人听得出来,这不是装出来的轻描淡写,也不是欲迎还拒。

江行说完,抬手握住一抖一抖像是小狗蹦跳的斩魔剑。

银白色剑身流畅,烈日下流光溢彩,也衬得少年指骨如玉,凸出分明。

似乎被江行握在手里让剑很是开心,它不停轻颤着,隐约能听见连绵细雨敲在青瓦上,泠泠作响。

见微知著。

这把剑净重大概七斤六两,远超一般单手剑的两斤,就连抗战大刀也才三斤,足见剑主人力大无穷。

但剑身细长,剑柄适配较为劲瘦的手型,说明剑主人的体格并不魁梧。

要知道野史野起来的时候,某些污糟的本子甚至能把男说女女说男全家十八口搞在一起。

多亏这把剑在,才没有传出苏清河其实长得虎背熊腰三头六臂吨位起步的恶评。

关于长相,正史上还有一段很出名的故事:据说工匠当初在交付这把剑时,见到剑主本人,当即痴迷神往般嘀咕一句美人就该配美剑,风风火火把剑拿回去重新锻造。

以至于后世提到剑主人苏清河,无论是阴谋论黑粉还是真爱史同粉,亦或是专研于历史真实性的大佬专家,提起他的外貌,绝不会有第二个说法,一定是:美,很美,不用怀疑他美得没边儿了!

十六岁的少年五官还没完全长开。

席海楼不知道传说中的苏清河到底有多俊美,但他看了看江行的脸,觉得对方如果长到二十多岁,惊世之姿,风华绝代,差不多也就那样了。

但是很奇怪。

席海楼看向少年拿剑的动作。

手指自然握住剑柄,腕骨伸直,既不内扣也不外翻,很是游刃有余。

这样一只习惯握剑的手,掌上却没有剑茧。

江行将斩魔剑调转,剑刃朝里,剑柄朝外,递给苏家主。

苏家主看他许久:“你不想拿着它么?”

如果让其他人听见这话,又要引起轩然大波。

举世闻名的斩魔剑,是这么轻易就能送出去的东西吗?

当然不。

苏家主后面还有个没出口的条件,如果想要斩魔剑,就得跟着他们回去。

玄术天才常有,能驾驭斩魔剑的不多,他生出招揽培养的心思。

江行又是摇头,给出的理由让席苏都是一愣:“我拿不动。”

两人猛然看向江行的手腕,抖如筛糠。

好似刚才拿剑的稳和轻松,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苏家主还是没有强求。

临走前,他找苏家人拿来一块玉胚,现场用灵力炼制成玉佩状的灵器,玉身通透,上面刻着苏字。

“凭这块玉佩,你可以到苏家旗下任何产业支配取用一定额度的资金,也可以自由出入部分宴会场合。如果有事找我,将你的血滴上去就能通讯。遇到危险时,将玉佩摔碎,会形成一个鬼祟不侵妖兽难近的屏障,时效大概三小时,足够撑到我们或是其他人来救你。”

“哟,这可是个好东西!”

斩魔剑撇就撇了,但这玉佩可是能保命。

怕江行傻兮兮一拒到底,席海楼上前将玉佩塞进人的衣服口袋,哄小孩似的语气:“收好了听到没?没钱就找你苏叔叔要,不用不好意思,就当做好事让停滞货币回归市场流通。”

苏家主:“……”

江行看他一眼。

席海楼拍一拍他肩膀。

竟然没躲,稀奇。

他顿时咧嘴一笑,让江行在原地乖乖等他回来,哼着小曲去给苏家人送行。

.

“你最近还是小心点。”

隔声术下讲起正事,席海楼的语气恢复一本正经:“十多年前玄术界本来是六家并进,突然就有两家陨落在邪祟入侵上,你们苏家又莫名其妙开始声名鹊起,被架起来成为[第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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