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事余波渐息,你们回到璃月港已有些时日。与以往不同的是,如今你和派蒙时不时便去寻钟离喝茶闲逛。

几次下来,你发现当初那个“把他的好茶全都喝光”的豪言壮语,实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天知道他那里到底囤了多少好茶,他还时不时要进些新货,真要喝光,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你自觉无望,遂摆。

这一日,你们刚去冒险家协会交了个委托,转头便在往生堂附近遇上了钟离。

于是你们自然地沿着璃月港的街道并肩而行。日头正好,海风拂过,你走在钟离身侧,与他分享近日冒险见闻,派蒙也时不时插几句嘴。

行至吃虎岩时,却见前方人山人海,将“三碗不过港”围得水泄不通。你踮脚张望,只见茶馆正前方悬挂着横幅,上书一行大字:

“岩王帝君私密档案大公开!岩王轶事九十九,全新震撼首发!”

你:“?”

什么雷霆标题?你承认田铁嘴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见你止步,钟离也停下了脚步,顺着你的目光看去。瞅见那行字,他微微挑眉,问道:“想听这个?”

你诚实地点点头。

钟离:“那便听一听吧。”

派蒙好奇问道:“这岩王轶事是什么?怎么还有九十九?”

钟离:“这是田铁嘴的一个系列,专讲岩王帝君不为人知的往事。虽是野史合集,却也算有根有据、生动有趣,故而颇为火爆,先前已经讲过九十八集了。”

派蒙捂嘴偷笑:“岩王爷听别人讲自己的故事,一定很有意思吧。”

钟离轻笑一声:“确实别有一番意趣。”

你在茶馆外围张望了一圈,见座无虚席,不由有些发愁:“不过都坐满了……”

“诶,你们看那儿!”派蒙指向茶馆角落,那桌只坐了一人,还有几个空位。

而且那身影颇有几分眼熟,走近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兹白。

派蒙率先飞上前,热情地打招呼:“兹白,好久不见!”

兹白抬起头,见是你们,笑了起来:“哦?竟是岩君和两位小人儿,好久不见,快请坐。”

你:“真巧啊,你今天居然在璃月港。”

兹白:“确实赶巧。我日前方走遍了这璃月山川,前日刚回港中,便在此小住几日。”

钟离在她对面落座,笑问:“这一圈走下来,感觉如何?”

兹白笑答:“甚好。所到之处,民生富足,秩序井然。如今这太平盛世,比之数千年前,又是一番新气象。”

钟离微微颔首,悠然道:“既得此感悟,想来你的画稿上又要添上几笔了,就是不知何日才能一饱眼福?”

兹白摆摆手:“唉,莫急,莫急。待我定稿之日,定邀岩君共赏。”

说着,她抬手为你们斟茶,语带调侃:“不过今日还真是热闹,没想到岩君也会对这岩王轶事感兴趣啊。”

“既是讲岩王帝君的往事,我自当要来听听。”钟离执杯抿了口茶,继续道,“毕竟如今这世间,能客观评判这故事的怕是寥寥无几了。”

闻言,兹白弯了弯眼睛:“哈哈,倒也确是这个道理。”

几句闲谈过后,只听得醒木一拍。

“列位看官——”

满堂嘈杂霎时收声,田铁嘴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吊足了胃口,方才道:“今日要讲的这岩王轶事可了不得!您猜怎么着?”

他身子前倾,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地揭晓。

“咱们这位威震四海的岩王爷,竟曾有过一段红尘情缘!”

你:“!”

派蒙:“!”

兹白:“!”

钟离:“?”

钟离抬眼看了看田铁嘴,又看了看你双眼放光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嘴,沉默地喝了口茶。

见满座哗然,田铁嘴满意地直起身,折扇一展,语调一扬,便绘声绘色地讲了下去。

“却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咱们岩王爷曾与一位凡间女子结下过一段姻缘。那位女子生得是花容月貌,性子温婉贤淑,与帝君琴瑟和鸣,甚是恩爱,真真是一对璧人!”

听到这里,兹白回过神来,啧啧称奇:“岩君竟还有这等往事,是我孤陋寡闻了。”

钟离:“……不,没有。”

派蒙嗑了口瓜子:“还是位凡人呢。”

钟离:“……真的没有。”

你心里不知为何有点酸溜溜,连带着语气也开始阴阳怪气:“而且琴瑟和鸣,甚是恩爱呢。”

钟离:“……”

钟离看你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莫须有的红尘情缘。

“帝君对其甚是宠爱,常携夫人漫步于凡间的街头巷尾,游灯会、品香茗、与寻常百姓谈笑风生。那时节,有谁能认出这位便是威名赫赫的岩王爷呢?只当是哪家贵公子携夫人出游罢了。可谓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兹白撑着下巴,陷入沉思:“说起来,我好像在哪儿听过类似的传闻……”

钟离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那厢,田铁嘴“啪”地一合折扇,话锋一转,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可叹,可叹。凡人命数如朝露,终是无法长伴神明左右。待到夫人仙逝,帝君便励精图治、征战四方,将那无尽的哀思,尽数化作了守护这片土地的铁血丹心。”

“自那之后,终其漫长神生,帝君都再未与旁人缔结良缘。”

停顿片刻,田铁嘴环视满堂茶客,展开折扇悠悠摇了两下。

“列位看官,这段往事早已尘封于岁月之中,是非真假,咱也不敢妄下定论。但诸位且记着——纵是铁骨铮铮的岩王爷,亦有柔肠百转之时。”

“有道是——铁骨亦有柔情意,万载孤身心不移。”

折扇一收,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且说那前尘散尽……”

待故事落幕,赢得了满堂喝彩。人潮渐散,田铁嘴在台前拱手谢客,笑得红光满面。

但钟离一直坐着没动。

他没说要走,你们几个也不敢动。

派蒙悄悄凑到兹白耳边,小声问:“他怎么不说话啊?”

“莫问,莫问。”兹白摇了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且等等吧。”

你瞅了眼钟离,只见他表情平静地给自己添了杯茶,看不出喜怒。

台上田铁嘴正与几位宾客寒暄,余光一扫,发现了角落里的你们。他眼前一亮,满面春风地朝这边走来。

“哟,这不是钟离先生吗?还有白马仙人姑娘,还有你们两位,好久不见啊!”

一一打过招呼后,田铁嘴对钟离道:“先生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听书了?”

钟离放下茶杯,微笑道:“恰好路过,见田先生有新故事,便坐下听了一会儿。”

田铁嘴喜上眉梢:“那敢情好!不知钟离先生觉得我这回的选题如何?这风流韵事,可否比之前那些常规轶闻有趣一些?”

钟离嘴角的弧度不变,语气温和:“确实别出心裁。不过我有一事好奇,不知这岩王帝君的风流韵事,是从何处取的材?”

田铁嘴得意道:“钟离先生果然好眼光!实不相瞒,我这故事正源自这位姑娘!”

兹白本还看着热闹,结果见田铁嘴指向自己,顿时懵了。

兹白:“……我?”

不等你们反应,田铁嘴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位姑娘不是在扮演白马仙人吗?我这故事啊,正来自那位喜欢讲故事的白马仙人!”

兹白端茶的手一抖。

你、派蒙:“!”

“哦?”钟离顿了顿,才缓缓重复,“白马仙人?”

“正是!”田铁嘴浑然不觉气氛有异,滔滔不绝道,“白马仙人是出了名的爱讲故事,这岩王爷的风流韵事啊,正是我一位朋友祖上记载下来的,由白马仙人亲口所述,绝无编造之言!”

“等、等一下……”兹白连忙放下茶杯,试图插话。

钟离点了点头,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说罢,他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田铁嘴:“哟,钟离先生这是要走了?”

钟离微笑点头:“嗯,忽然想起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下次再来听田先生说书。今日这场轶事,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田铁嘴:“好好好,钟离先生慢走啊!”

告别田铁嘴,钟离转过身,目光落在兹白脸上,仍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老友,借一步说话?”

兹白眼睛跳了跳,挤出一个笑容:“岩君,你且听我解释……”

钟离不置一词,转身行去。兹白见状,叹了口气,蔫蔫地跟在后面。

你与派蒙交换了一个眼神,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

拐进一个僻静角落,金光一闪,你们便被钟离带到了一片无人的山林。

钟离转身面向兹白,微微一笑:“老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兹白已经缓过神来,轻咳一声:“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实在是记不清了。再说了,兹蹻说的话,和我兹白有什么关系……”

“锵——”

钟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枪,枪尖点地,叩出了一声脆响,生生止住了兹白的狡辩。

兹白看着那柄长枪,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钟离:“当年白马仙人隐居山林,日子想来过得相当不错?”

兹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讪笑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钟离不语,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兹白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自知逃不过此劫,索性破罐子破摔:“岩君啊岩君,天地良心,我可没存心编派你!这桩事当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与一凡间女子伉俪情深、恩爱甚笃。我这听着新奇,可不就记下了,怎知竟是讹传?”

这八卦属实稀奇,派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你却有点笑不出来。

理智上你知道这事儿估计是个乌龙,钟离现在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可“伉俪情深”、“恩爱甚笃”这些字眼被反复提起,却让你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方才在茶馆里闹哄哄的倒也罢了,可如今这片山林太静了,静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避无可避。

你盯着脚边一株不知名的野草,忽然不太想听下去了。

可那边兹白的声音还在传来。

“岩君啊,你是不知道,我当年去寻你时,甚至听闻你待那位夫人……咳,总之坊间传闻精彩得很,我实在不好意思当着小人儿的面复述……唉!且慢且慢,岩君莫冲动!莫冲动!”

坊间传闻?什么坊间传闻?

你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钟离,只见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手中长枪却金光凛凛。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这厢,兹白堪堪躲过一枪,苦着脸道:“年代确实过于久远了,我这脑子现在又不太清醒,难道真是我记忆出现错乱了?”

她转向你和派蒙,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小人儿,你们评评理,他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身边从来没个知心人——”

钟离:“从未。”

兹白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与钟离对视片刻,终于确认岩君没有在这件事上嘴硬。

那就只可能是她真记错了。

“啊哈哈哈哈。”兹白干笑了几声,抬手摸摸后脑勺,果断认错,“那就是我记岔了,对不住,对不住。”

钟离收回长枪,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兹白。”

“嗯?”

“下次若要讲我的故事,可以提前与我商量。”

兹白忙不迭道:“自然自然,下次一定!”说着,她瞅了瞅钟离的脸色,试探道,“岩君,那你看这事儿……便就此揭过?”

钟离瞥她一眼,微微颔首。

见状,兹白长舒口气,理了理衣襟,弯眼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辞了。先前应了几家学堂去讲学,短时间怕是回不来了,咱们下次再聚。几位慢聊,慢聊。”

说罢,她便看似从容地潇洒离去,却转瞬就不见了人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虽说确认了是个乌龙,但你望着兹白消失的方向,心情还是颇为复杂,不知该作何反应。

直到钟离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

“闹剧一场,见笑了。”

你转眼看向钟离,又想起先前兹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模样,心中那股酸意又涌了上来,忍不住轻哼一声,半开玩笑道:“倒也不能全说是闹剧,毕竟无风不起浪啊。”

闻言,钟离动作一顿。

看你片刻后,他垂下眼帘,低叹一声:“我有没有这方面经验,你还不清楚吗?”

你一愣,望着他一脸无奈的模样,过往那些假扮夫妻的记忆闯入脑海。

你还不清楚吗?你当然清楚。

最开始,他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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