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任好。他们说我是秦穆公。
可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这样叫我。他们叫我“秦伯”，或者“君上”。在中原人眼里，我只是一个西陲的蛮夷。他们看不起我，看不起秦国人，说我们“与戎狄同俗”。可后来，我让整个天下都不得不正眼看我。
我这一生，做过的最聪明的一件事，不是打赢了多少仗，而是学会了怎么用人。
一、兄长
我是秦德公最小的儿子。我上面有两个哥哥——秦宣公和秦成公。他们先后做了国君，又先后死了。宣公死的时候，他的九个儿子都不够资格继位，于是传给了我二哥成公。成公死的时候，他的七个儿子也不够资格，于是轮到了我。秦国国君的传承，从来没有“父死子继”的规矩——兄终弟及，或者侄子传给叔叔。我是在这种规矩里长大的，也是在这种规矩里坐上王位的。
我继位的那年，秦国的地盘还很小。西边是戎狄，东边是晋国。夹在中间，像一个被困在窄巷里的人，左右都是墙。
我决定先打一仗试试水。我亲自率军攻打茅津之戎，一战而胜。那场仗不大，但让我知道了一件事——秦国的兵，能打。
二、羊皮
我听说有一个叫百里奚的人，很有才能。他本来是虞国的大夫，晋献公灭了虞国，把他当作陪嫁的奴仆送来了秦国。可他半路逃跑了，跑到了楚国，被楚国人抓住了。
我想用重金把他赎回来，可是我怕——如果我出价太高，楚国人就会知道他的价值，不肯放了。我派人去楚国说：“我有个逃跑的陪嫁奴仆在你们这里，我愿意用五张黑公羊皮把他赎回来。”五张羊皮，就是一个普通奴隶的价钱。楚国人觉得划算，把他交了出来。
百里奚被带到我面前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我问他：“你有多大才能？”
他说：“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我说：“姜太公七十多岁才遇见文王，你这不晚。”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开始跟我说话。他说的话，我听了整整三天。从治国到用兵，从富民到安邦——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把天下大势讲得这么清楚。我拜他为上卿，把国政交给了他。
后来他给我推荐了一个人——蹇叔。他说蹇叔比他更贤能。我又去请蹇叔，把他请来了。有了百里奚和蹇叔，秦国的朝堂上终于有了真正的骨架。
三、泛舟
我帮过晋国很多次。可晋国人从来不懂得感恩。
晋献公死了之后，晋国大乱。公子夷吾流亡在外，求我送他回国继位。我答应了，派人护送他回去。他答应我——事成之后，割让黄河以西的五座城给我。可他坐上国君的位置之后，反悔了。他说是手下的大臣不让他割。我没有追究，只是想——这个人说话不算话。
后来晋国闹饥荒，派人来秦国借粮。我的大臣们说：“不能借。他背信弃义，还借粮给他？”
我说：“百姓无罪。”我下令从秦国运粮到晋国去。船队从秦都雍城出发，经渭河入黄河，一路东下，直抵晋都绛城。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水上运输——史称“泛舟之役”。那些粮食救了晋国百姓的命。第二年，秦国也闹了饥荒。我派人去晋国借粮。晋惠公不仅不借，反而趁我饥荒发兵攻打我。他忘了，那一年我救了他全城的百姓。
我怒了。我亲自率军迎战。两军在韩原交战，我俘虏了晋惠公。我把他带回秦国，关了起来。我原本想杀了他。可我的夫人——晋惠公的姐姐——跪在我面前哭。她说：“你不能杀他，他是我弟弟。”我看着她，放下了刀。我把晋惠公放了，让他回国。条件很简单——割让黄河以西的土地，把太子送到秦国做人质。他没有再反悔。
四、两个女婿
我把女儿怀嬴嫁给了晋国的太子圉。我以为这样就可以稳住秦晋两国的关系。可那个太子圉，趁他父亲病重，偷偷逃回了晋国。他走的时候，连我女儿都没有带走。他逃回去做了国君——晋怀公。
我又帮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叫重耳。晋文公。他在外流亡了十九年，颠沛流离，受尽了屈辱。他来投奔我的时候，我已经决定——我要帮他回到晋国，夺回他应得的位置。我把五个宗室女子嫁给他，其中也包括我的女儿怀嬴——那个被太子圉抛弃的女儿。重耳一开始觉得不妥，怀嬴是他的侄媳，怎么能再嫁给他？可司空季子说：“你将要夺取他的国家，娶他的妻子也是常理。”重耳听了，接受了这门婚事。
我派军队护送重耳回国。他做了晋国国君，成了晋文公。他确实贤能，整顿内政，扩充军队，让晋国变得强大起来。他称霸诸侯的时候，我站在他身后——那个曾经流亡了十九年的人，终于站在了天下最高的位置。可他挡住了我东进的路。他活着的时候，我没办法越过晋国半步。
五、崤山
重耳死了。他死的那一年，我派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率军袭郑。我决定趁着晋国新君初立、政局未稳，试一试东进的这条路。蹇叔和百里奚都劝我——他们说这一仗打不得。蹇叔哭着送行。他说——“我只见你们出发，看不见你们回来了。”
我没有听他的话。
军队走到半路，遇到了一个郑国的商人——弦高。他假托郑国国君的命令，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说郑国已经做好了防备。孟明视他们信以为真，不敢再往前走了。他们放弃袭郑，顺道灭了滑国。然后撤军，路过崤山的时候——晋军在那里设了埋伏。秦军全军覆没。三帅全部被俘。
消息传回雍城的时候，我坐在大殿上，没有说话。蹇叔说得对。我只见他们出发，没有看见他们回来。
后来，晋襄公的母亲——我的女儿文嬴——替三帅求情，说如果把孟明视他们送回秦国，让我亲自杀掉他们，这样对晋国来说更体面。晋襄公答应了。他把三帅放了回来。他们跪在我面前，低着头说——“臣等死罪。”
我走下台阶，把他们扶了起来。我说——“这是我的错。我没有听蹇叔的话，让你们去送死。你们有什么罪？”我没有杀他们，也没有贬他们。我继续用他们。后来他们又打了一仗，又败了。彭衙之战，秦军再次大败。朝中有人劝我换人。我说——不换。第三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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