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被窗棂切成一格一格,落在青砖地上,化一片碎金。

郑开远从坤宁宫出来后没有回乾清宫,只是挥退了随侍的宫人,一个人沿着御花园的长廊慢慢走。

朱红的廊柱一根一根从身侧退后,母后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他每回想一件事,都被扎了一下。

他走到海棠树下,停住。

花已经落了大半。前些日子还开得轰轰烈烈的一树粉白,如今枝头只剩下稀稀疏疏几朵晚开的,花边缘也泛着黄,被午后的日光晒得有些蔫。风过时,又有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贴在他的肩头上。

他没有拂。

他想起一天苏禾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抚过一朵垂得最低的花瓣,指尖轻轻托着。他回过头来,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木国没有这个品种。”

郑开远看见日光穿过花枝落在他眼底,将那双眼睛映得清透。

现在他站在同一棵树下,分不清那双眼睛里的光究竟是欣赏……还是算计?

他不知道,他只是清楚不可能没有后者。

风吹过来,枝头一朵晚开的海棠终于撑不住了,整朵落下来,跌在青砖缝里。郑开远低头看了它一会,转身朝乾清宫走去。

他不想绕圈子。既然不知道,那就去问,好分辨个明白,而不是叫困惑纠缠自己,越来越不信苏禾,直到苏禾彻底放弃。

推开乾清宫的门时,苏禾正坐在窗下看书。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上,从眉弓到鼻梁到下颌,将那道轮廓描得温润如玉。他听见门响,从书卷里抬起眼来,目光落在郑开远身上的那一瞬间唇角就弯起了一点笑——那笑意看起来很像真的。

“陛下今日怎么来晚了。”

郑开远没有回应他的招呼。他反手合上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将殿外的光与风一同关在了外面。他走到苏禾对面坐下,坐的是那张平日里批折子才坐的硬木椅,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朕有事问你。”

苏禾放下书卷,将书放在案角,坐直了些,袖口垂落在膝上,姿态端正。

郑开远看着他的眼睛。

“你当初入宫,本就是场豪赌。”他的声音不带多余的起伏,“你只有朕的一幅画像,只知道朕长什么样。你不知道朕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朕的性情、朕的抱负、朕的为人。”

“但你用整个木国,用你自己,将你的一切尽数赌在一个画像里的人身上。”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鸟鸣,一声一声,清脆而遥远。

“为什么?”他一字一字地问,目光钉在苏禾脸上,“你不准糊弄。”

苏禾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在日光下微微眯起。

“陛下听了会反感。”

“但朕要听的就是真话。”郑开远连搁在膝上的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太后觉得你可疑,但朕想信你。而朕能不能信你,取决于你这时候会不会对朕说真话。”

苏禾的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郑开远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他说,“我说真话。”

他那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郑开远。

“我一个人守了木国三年。”苏禾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却更稳了,“白天上朝,与那些官扯各种皮,国难当前他们只想贪出一笔钱好饱到国外。”

“我还要商量怎么治水——我兄长亲自去治水,死在水里,我要是也死了,木国就要大乱,所以我监督过程,确认材料。”

“上完早朝,就到晚上,我批折子。批完折子,我就睡,得到你的画像后,就对着你的画像发呆。”

“直到那场洪水!”

“它把我的心血冲垮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对着那洪水大喊,侍卫劝我回宫,我只有那幅画像了。”

他停了一息。

“画上的少年笑得很好看,好看到我忘记了自己的狼狈。我恨你还笑得起来,本想把你撕了,水患横祸,百姓纷乱,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甚至还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但你陪我那么久。”他看着郑开远,“我要得到你。但你是一国天子,我把木国给你。然后把你拿回来。”

“我想如果陛下徒有其表——我会叫陛下依赖我。然后渐渐地架空你,将土国改为木国,把你给关了。”

郑开远靠在椅背上。

硬木的椅背硌着肩胛骨,他没有调整姿势,只是微微仰起下巴,看着苏禾。他轻轻冷笑了一声,眼底没有笑意。

“别说得那么好听。”他的声音不重,带着些嘲弄,“不就是见画像起色心。要是朕徒有其表,你就慢慢把朕关起来,当你的禁脔。关到朕年老色衰,关到你腻了为止。”

苏禾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低头,直迎着郑开远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只有奇异的诚实:你说得没错,我认。

“是。”他的声音很轻,落在这间空旷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我一开始没想到这些,我想到它已经,如果陛下徒有其表,这个想法大概会一直延续下去。”

“但陛下不是。”

他说这话时,语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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