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
老板是一个疯癫的、自尊心极强的好色者。
鹿臻在心中无情地给他下了这样一个定义。
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他大概揣测出了兄弟三人的关系并不和谐——从之前伊利亚下死手勒住克莱德就能看出来。
他们相互讨厌，却又分工明晰，在这片森林中分别担任着捕猎者、伪装者和最后的看守者，将整个森林打造成血腥恐怖的猎杀乐园。
鹿臻忍不住感叹。
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合作。
克莱德是强大的捕猎者，伊利亚擅长伪装，可以假装成各种身份诱骗受害者前往森林，而加油站老板则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有幸存者侥幸逃离森林，老板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尽管兄弟三人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痴迷，但鹿臻却从未忘记他们的本质：
血腥残忍的杀人者。
和他们交流对峙，就像是游走在钢丝绳上，只要稍有不慎就会面临生命危险。
或许他可以付出一点身体的代价？
鹿臻闪过这个念头，很快就否定了。
他已经付出了不少，但眼前的老板显然不仅满足于此，这个贪得无厌的神经病想要更多。
为了保护自己的菊花，更为了自由，鹿臻有意引入话题：“可以把铁链解开吗？”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两人身上都冒出了一层汗，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让他难受地想要拉开距离。
老板表情危险：“你想跑？”
“不，”鹿臻面不改色地撒谎，“方圆十几公里都没有人，就算跑我又能跑到哪儿去？我只是在担心伊利亚和克莱德……你知道的吗？克莱德变成了……”
他故作恐惧地颤抖了一下，迎来了老板亲吻的安慰。
果不其然，提到兄弟两人后，老板明显不安起来，言语间还带着提防：“伊利亚是个狡猾的狐狸，但更麻烦的是克莱德，他变成怪物了？变成怪物的克莱德就不再是克莱德了。”
老板对克莱德变成怪物并不惊讶，但表情却凝重起来，一边说着，突然抬头盯着鹿臻：“你喜欢克莱德吗？”
鹿臻莫名其妙：“不喜欢。”
然而老板却久久地凝视着他的脸，一股巨大的不安全感让他从床上起身，来回踱步喃喃低语。
“不……只要地下室的门关着就行……”
“但是伊利亚那头蠢猪可能会把克莱德放出来。”
“如果克莱德出来了，他会过来，他会抢走——”
他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睛阴郁地盯紧鹿臻，看得人头皮发麻。
几分钟后，老板终于下定决心：“我要把你藏起来。”
他神经兮兮地又解开金属链，托起鹿臻的大腿将他公主抱起，径直回到便利店内的那个小门，打开，里面赫然露出一扇现代化的指纹锁大门。
鹿臻再次听到了门后面的求救声：
“救救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血腥恐怖的场景，他想要阻止老板开门，但老板动作很快地验证了指纹，大门发出电流开锁的声音，灯光变蓝，紧接着就弹开了。
首先是骤然变黑的视线，紧接着一阵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鹿臻浑身紧绷，待适应屋内的光线后终于看清求救声从何而来。
角落里躺着几个生死不知的年轻人，后背血肉模糊，正气若游丝地发出细微的呼吸，而距离门口最近的则是一个意识清醒的男生，浑身绑着，脸上都是鲜血，在看到来人是鹿臻后表情一顿，紧接着就是狂喜：“鹿臻！臻！求求你救救我！加油站老板会杀了我们——”
他看到了鹿臻被加油站老板抱在怀里，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狂喜被恐惧代替。
鹿臻认出了他。
这是校橄榄球队的队员，和米勒是好朋友，也是在学校一直针对他的男生之一。
老板小心翼翼地放下鹿臻，因为男生的求救声而格外不耐烦，随手拿起一卷胶带，“刺啦”一声撕开一大条，拽着男生的脑袋缠住了他的嘴巴和鼻子。
男生因为窒息而拼命挣扎，脸憋的青紫，被老板拎着衣领一路拖行走到房间里面，几分钟后彻底没了声音。
角落里，不知何时被丢进来的伊莱亚斯脸色惨白，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被老板注意。
老板亲昵地贴了贴鹿臻的脸颊，像是对亲密的情人低声嘱托：“乖乖待在这里，我去解决他们两个。”
他戴上鸭舌帽和墨镜，从挂满套杆、骨锯、挂肉钩、放血刀、砍刀等等各种屠宰工具的墙面上拿下一把电锯，然后出门了。
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紧接着是电子锁旋转锁死的关闭声。
鹿臻尝试着推了推，没推动。
贴着墙面的几人生死不明，借着壁灯的光，他这才看清这几人都是惠灵高中的学生。
“放弃吧，出不去了。”
伊莱亚斯声音嘶哑，慢吞吞地说。
往日显得有些傲慢的浅色头发被一团团血污打结，脏兮兮的脸上全然没有在学校时目中无人的姿态，因为长时间的奔波和疲劳，在黑暗中显得脸颊凹陷的很深。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伊莱亚斯想到了曾经米勒的结局。
但是他不甘心。
“这个带着鸭舌帽的愣头青是不是也爱上你了？”他讥讽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鹿臻，“真有意思，鹿臻，我小看你了。”
“你和他们之前就认识吗？我猜是的，对了，说不定你写的那些出名的惊悚小说就是从他们身上汲取的灵感，这就是你年少成名的原因，对不对？”
“当读者们还在惊叹于你笔下的剧情如此真实和刺激时，你正和杀人魔兄弟滚着床单，交换着他们的杀人经验，然后把这些都写到小说里，是吗？”
鹿臻表情淡定：“你这是因为恐惧产生了焦虑，再加上和我境遇的对比产生了强烈的失衡感，因此想要通过言语击垮我，让我和你一样崩溃。”
“事实上你很清楚，在现在的处境下，你的死亡概率比我高很多，我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离开老板的束缚恢复自由，你就不一样了……你要考虑的是如何活下来。”
他洋洋洒洒说了许多话，却句句尖锐，直直刺入伊莱亚斯的心口，让他的脸色白了又白，张了张嘴，竟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实在的，伊莱亚斯，”鹿臻蹲下来，漆黑的眼睛没有情绪地看着他，“想到你可能会被加油站老板杀掉，我还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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