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晌午不到，西跨院众人已在忙碌着装载货物了，他们穿着整齐的镖局制服，利索地将货物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包。
打包用的布是他们易东家亲自挑的，厚实耐磨，也让厨娘与妈妈们加工缝制了醒目的“易”字图案。
这次他们有三支镖队要出发。
出城西至酉州一支，出城东至宣州一支，最后一支一路向北至山阴县。
这三处地方离淮扬城距离都差不多，来回六至八天。
他们在打包的时候，易潇然正在正厅与这几位客户签契约。
今天来了五位客户，包括昨天被评为丁级客户的周掌柜，此时正盯着面前三种不同颜色的纸，一脸茫然。
这三张纸上写着同样的内容：
货物内容：详情
货物数量：详情
发货时间：待填
收货时间：待填
发货地点：淮扬城易达镖局
责任镖师：待填
发货人：客户名
收货人：待填
不一样的是每张单据的抬头标题：
红纸：客户存根
蓝纸：镖局存根
黄纸：收货人凭单
几人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契约”，好奇地问：“易东家，这是什么意思？”
易潇然耐心解释道：“各位掌柜，这是为了减少之后不必要的纠纷而制定的：三联契书。”
她简单介绍道，在发货前由客户确认每张契书的内容，重点在货物数量上。
没有疑问便每张都签字画押，镖队才会出发。
而这红单由客户自己保存，蓝单由镖队带着，运完镖后再带回镖局存档。
至于这黄单，镖局负责派信使快速经驿站送至收货人手，等镖队到地方后，收货人凭此黄单收货，并核对货物内容与数量。
易潇然说到这里，柳叶眉一扬，一抹笑意悄悄浮现：“就这能避免发了一百五十匹布，对方说少了十匹的问题。”
周掌柜脸色微尴尬，其它几位客户倒是拍手叫好，点头赞叹一番。
不过瓷器铺的掌柜又问道：“那……这请信使的费用怎么算？”
“新开张期间，第一个月由本镖局负责这笔费用。”
易潇然道完，停顿了片刻，才又面露难色地低声补充：“过了优惠期，就得与客户平摊了，各位长辈，看在小女子不容易的份上，能理解吗？”
这几位客户以前多少也与易振远相识，他们自然明白这小姑娘的难处，再加上这个月的镖银都只需七成，就算之后摊上五分信使的费用，也在合理范围内。
“能理解能理解。”几位都点了点头。
“那就好。”易潇然眨眨眼，语气略带俏皮地再补了一句：“那就请各位多帮衬下本镖局了，帮忙多打打广告。”
几人一脸疑惑：“广，广什么？”
“哦，就是……多帮镖局吆喝点儿生意。”
“哦哦，那一定，过几天我们有货还来的。”
……
送走这第一批新客户，易潇然立刻起身去西跨院视察镖队了。
这次的三支镖队由孙镖师带一支，上次新招聘的老赵跟着，另外还有一名年轻镖师。
趟子手由阿青带着新招聘的林小虎。
另两支也是老带新的组合，每支六至八人不等。
一切就绪，只等她一声令下，便可出发了。
易潇然检查完货物打包与镖旗有没有绑牢后，满意地点点头。
她将手中客户签好字盖好印的蓝单郑重地交给领头的镖师，再三叮嘱注意事项后，又发给他们几叠传单。
“沿路都发发，茶馆酒肆商铺什么的。”她笑着说。
等镖队准备出发时，阿青上前低声跟她说：“小姐，昨天你嘱咐晚上值夜后，后半夜我看到有个人影在易总镖头那辆镖车旁边晃来晃去……没等我过去呢，他就跑了。”
易潇然脸色一沉，快步走过去查看，只不过和她上次来看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父亲的血迹颜色更浅了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人来看一堆破镖车干什么？难道……
那天谢青冥从暗格拿出来的东西，有人也在找？
她带着一肚子疑问，走回阿青身边，让他先出发，此事不要声张，她再观察一下。
接着她转身找了几个伙计，用大张的油布将这几辆破损的镖车都牢牢包了起来。
正忙着，周叔来找她：“小姐，又有客户来了，你去正厅看看？”
易潇然一听，心情好了几分，她对剩下几队空闲着的镖队人员说：
“唉，都别闲着，出去发发传单，拉来新客户可是有赏银的！”
大家一听，立刻干劲十足，纷纷拿着传单就出门了。
……
之后三天，易潇然守在镖局，一边签着客户，一边等飞鸽传书。
这是她与之前出发那三支镖队约定好了，每到一处驿站、茶馆、关卡时，便发回一封信，说明路上花费的时间。
她仔细在地图上标注计算后，与周叔有意无意地聊着天。
“周叔，你知道为什么像我们这种小型镖局，容易亏本吗？”
周叔也不懂，便谦虚请教。
她叹息道：“假如同样来回需要八天的路程，大镖局接的单子货物多，收的镖银也多，人力却也没有多花几人份儿的。”
周叔想了想：“嗯，有道理，路程一样，收的钱却不一样。”
她接着道：“而且我们镖队少，万一都出去了，再有新客户来，得等他们回来才能运下一趟。”
“嗯……确实，不过人再多，就养不起了。”
易潇然笑了笑：“周叔，你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改善吗？”
周叔沉思很久，说：“唉哟，小姐，虽然我跟了易总镖头那么多年，可也只会记账，镖队的事可还真不明白……难道也学大镖，接大单子？”
易潇然摇摇头，手指轻点地图：“嗯，我得再招点人，把镖队再多分出几队，每队人不用太多，我要走短平快路线。”
周叔：“嗯？”
她没有多解释，只在脑子里规划着蓝图。
分程转运，每支镖队不需要全程跑到底，最多跑到下一处小县或小镇便回程。
接下来的路程由当地镖队接手，再往目的地接着送。
以此类推，镖师们虽每趟到手的分成会少一些，但好处是基本能保证镖局有人可用、镖队能跑短途且趟数多。
更重要的是每次转交给新镖队护送时，镖师们能保证状态满满，而不是全程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与警觉。
想到这里，她开始仔细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成本投入了。
直到七喜来叫她好几次用晚膳了，她才抬起头，看着七喜，说：
“嗯……还是得实地考察一下才行。”
七喜：“嗯？小姐，晚膳不合你胃口吗？你要考察厨房？”
易潇然捏了捏她头上的丸子，笑道：“七喜……你还是改名叫可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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