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黎猛然惊醒,冷汗打湿后背,尽管身上盖着被子,依旧冷得她牙齿打颤。
一旁,尹仲舒见她醒了,看她颤抖模样,疑惑:“这么冷吗?我再让护士加张被子。”说着走出去。
杭黎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眼睛,她依旧很不安,眼睛神经质地到处观察,看柜子,看窗户,看窗帘,看眼睛在哪里。
看不见,找不到。
但杭黎深知,窥探的眼睛无所不在。
她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像婴儿一般蜷缩起来,眼泪流淌,滴在臂弯里。
尽管梦醒了。但记忆也醒了。
怪物再次回到她身边。不对。怪物从没离开过她。
几天下来,杭黎终于冷静。
在尹仲舒的注视下,杭黎吃下一把药,尹仲舒接过她喝完的水杯,眼神关切:“黎黎,今天感觉怎么样?”
杭黎看向母亲的脸,脑海里却总浮现那张纸糊的脸,她回答:“妈妈,我感觉好很多了。”
她想借助外部力量,比如和尚道士,驱赶跟随她接近二十年的怪物,但她并不认识这类人,心想可能妈妈认识,但一想到梦里尹仲舒纸糊的脸,好几次都止住口。
她很担心,她的父母其实是怪物那边的……
总之,她最好自己想办法。
尹仲舒笑道:“那就好。我这会要去公司,有事情一定给我打电话。”
“好。”杭黎点头。
就在尹仲舒即将走出房门那一刻,杭黎突然问:“爸爸呢?”
尹仲舒顿了顿,回头,脸上表情不变:“太担心你,我都忘说了,你爸爸被派去山里考察,山里信号不好,我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明天应该就回来了。”
“好。”怪不得她住院以来,杭泽都没来,也没打电话问一问,尹仲舒的话很好解释她的疑点。
不得不说,若她的父母真是梦里纸糊的非人物,他们伪装得很好,至少她无法找出一丁点破绽,而且她真切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爱。
尹仲舒走后,病房内安静下来。
此时不过上午九点,这几日住院,她没去上学校里的课,麻烦朋友帮忙请假,但明天就得回学校上课。
杭黎正思索,兴许可以问问朋友,她们是否认识从事那方面的人,医生进来了。
先前神志处在崩溃恐惧阶段,还没注意医生的容貌,此时再看,她的主治医生极为年轻,戴着一副薄片眼镜,眉目清秀,嘴唇极淡的粉,笑着问她:“好点了吗?”模样斯文,举止甚为优雅。
杭黎心念一动,快脱口而出的“好点了”,转变成:“头有点晕。”
医生过来,倾身弯腰抚摸杭黎额头:“是有点烫。”眼里满满关切,很快收手,暧昧又疏离。
他继续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杭黎伸出自己的手臂,嫩白手臂亮得晃眼:“手疼。”
医生动作礼貌,只用手指轻轻点杭黎的手臂,从上到下:“是这儿疼?还是哪儿疼,是手心疼?”最后拇指落在杭黎手心,轻轻揉了揉,又很快松开。
他仿佛记着自己医生身份,话语挑不出毛病,动作也似乎挑不出毛病,但,暧昧心思怎么都掩盖不了。
杭黎看向医生,体内的艳花散发出荼靡花香,随着香气,花粉隐于空气中,顺着医生的呼吸,进入他体内。
杭黎歪了歪头,脚探出被子,白皙的脚勾上医生的衣服,她盯着医生说:“脚也疼。”
医生果不其然抚上她的脚,指尖很快划过她的脚心脚背,问:“哪里疼呢?脚背疼?还是脚心?”这下,眼里的欲挣脱疏离,根本掩盖不住。
杭黎忽然感到无趣,她不需要怎么勾引,猎物会自动上钩。
她勾引医生。一方面是报复,她要报复脸皮怪物,她不会只跟脸皮怪物在一起,她有自己的控制,另一方面是内心恐惧,难道她永远在怪物监视控制下?她一定要打破这个控制,只要她交往的其中一个男友不是怪物就好。
杭黎从医生手里抽出自己的脚,床上下来,笑着说:“我全身都有点疼。”
医生伸出手臂,去抱杭黎,杭黎也没有拒绝,只是拥抱而已。
地上剪影交叠,两个影子紧密融合,仿佛灵魂也在紧紧相依,看起来真是深爱到极致。
医生垂头,嗅闻杭黎颈项香味:“好香。”馥郁香味萦绕鼻息,叫人更想沉迷其中。
杭黎却推开医生,医生闻到的香味不再之前那般浓烈,空气里,香味隐隐约约,像红色盖头下新娘那双若隐若现的含情眼,勾得新郎要靠近,要轻轻摘下那盖头来,要看清新娘的眼睛。
于是,医生靠前,想再嗅闻那入骨相思香,好不容易靠近一点,香气稍微浓烈一些,散发香味的新娘却往后退去,香气又散了,医生又靠近,香气浓烈些后,新娘接着后退。
一来一回好几次,医生的神志才稍微从蛊人香味中回来,他看到新娘的眼睛,那是一双带着戏谑的含笑眼睛。
医生惊醒,他眼前的,不是新娘,是他的病人,也是戏弄人的妖精。
初见这位病人,看到她那双明媚澄澈双眼时,他便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坠入爱情欲海,每多见一次,心中的爱心中的欲,便多一分,但他是她的医生,不该对病人怀有这般心思,后面有几次便让其他医生去看她的病情。
他心想,只要不看见她的眼睛,心中到处奔撞无处发泄的爱.欲该渐渐平静吧,但他没有意识到,一旦看到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便活在他的心里了。
它们时不时出来,时不时和他对视,时不时勾得他身心发烫。
以为只要不去见她,那双留在他记忆里的眼睛,会如经时间磋磨后褪色的画一样,也会在他的记忆里渐渐褪色消散,直至死去。
没过多久,他便发现,那双眼睛不会死,它们以自己的思念为养分,活得越发生机。
眼睛在说:
来看看我吧。
他终于踏出那一步,来到病人面前,在拥抱中,交出自己的灵魂,心甘情愿永远被那双眼睛牵着走。
面对医生越来越炽热迷恋的眼神,杭黎却越来越惊恐。
医生会是脸皮怪物伪装出来的吗?
杭黎越想越有可能,一个只见了几次的人,怎么可能对她露出这般爱恋眼神?像是爱到骨子里。
在医生又一次试图抱她时,杭黎冷下语气,指着房门:“滚出去。”她极力压制内心恐惧,才不导致声音发抖。
医生眼中闪过心碎,很快消失,他饱含歉意道:“是我唐突了,非常抱歉。”说完,很眷恋地看了看杭黎,才离去。
杭黎盯着医生离去背影,心中疑惑,难道不是?
她脱力般坐在床上,猝然,无数视线落在她身上。
杭黎猛地站起来,她四处打量。
目光。
注视。
窥探。
在哪里?
不要看她!
要疯了。
视线来自四面八方,被盯着的感觉,强烈到杭黎无法忍受。
他在警告。
居然还敢勾引其他男人。
杭黎尽管心中恐惧,心中依旧发出冷呵,今天害怕,明天害怕,但她不能一直害怕下去。
她一定要弄死脸皮怪物,她要他灰飞烟灭。
就在此时,房间某处骤然发出尖锐乐音,杭黎被狠狠吓了一大跳,心跳差点停止。
她找到声音发出地方,原来是她的手机,她朋友给她打电话。
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隐藏起来。
杭黎接通电话。
是她帮忙请假的朋友谭韵诗:“黎黎,最近好点了吗?”
杭黎回答:“好多了。”
谭韵诗说:“那出来我们聚聚。”
杭黎思考几秒,刚好可以问问谭韵诗认不认识那方面的人:“好。”
简单收拾后,杭黎推开门,几个医生护士从她跟前跑过,慌张着急的模样,其中一人惊惶道:
“楚医生突然猝死了。”
杭黎心道,楚医生?是谁?
谭韵诗的电话又打来,说换地方了,让她去另一个位置。
这么一打岔,杭黎一下忘记打电话之前自己在想什么,要干什么,走廊除她之外,再没其他人,安静到诡异,杭黎一阵心慌,赶紧来到电梯,离开医院。
*
杭黎咬着吸管,发呆。
谭韵诗见状:“乖乖,别咬了,吸管要被你咬烂了。”
杭黎才回过神。
谭韵诗奇怪:“来了后一直发呆,是发生什么了吗?”
杭黎张嘴,想问谭韵诗是否认识有名和尚道士之类的人,她们另一位女性朋友冉水率先开口:“黎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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