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演武场上已经围满了人。

比昨天还多。

消息传得很快——半决赛,废灵根对天阶灵根。这种对决,别说天剑宗,整个苍玄大陆怕是都没见过。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执事、长老,能来的都来了,把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连那些平日深居简出的内门长老,都站在高台上,目光沉沉地看向擂台。

沈墨渊站在擂台一侧,深吸一口气。

骨裂处还疼着,缠着布条的右手微微发颤。灵气也没恢复多少,丹田里空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他昨晚打坐了一整夜,也只攒出不到两成的灵气。不够,远远不够。但他没有退路。

台下有人在喊他名字,声音很杂,分不清是加油还是嘲讽。他听见铁牛那粗嗓门在人群里吼了一嗓子:“沈墨渊,干他娘的!”然后被旁边的弟子捂着嘴拖走了。他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擂台另一侧,云澈已经站定了。

一身白袍,墨发用白玉簪束起,腰间系着青色腰带。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阳光打在他脸上,衬得那张俊美的面容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辉。台下不少女弟子屏住了呼吸,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开。

云澈拔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全场。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剑意凌厉如霜,隔着十几丈远,沈墨渊都能感觉到那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他甚至能闻到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冽的灵气气息,像冬天的风刮过冰面。

“太虚剑诀。”台下有人低声惊呼,“云澈要用太虚剑诀了!”

“上一轮他连剑都没拔……”

“看来是认真的。”

沈墨渊握紧拳头。

骨裂处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紧牙关,把那股痛压下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澈。云澈也看着他。两人隔着擂台对视,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柄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准备好了吗?”云澈问。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摆出破厄拳的起手式——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右拳收在腰间,左掌向前推出。这是最基础的拳架,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华丽的灵气波动,只有一个字——稳。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伤。骨裂处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拿针扎他的骨头。

云澈微微挑眉:“就这?”

沈墨渊没有说话。

执法堂的执事站在擂台中央,举起手:“半决赛——开始!”

话音刚落,云澈动了。

他的身形一闪,快得像一道白影,瞬间拉近了与沈墨渊的距离。剑光如匹练,横斩而来,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那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块布被撕开。

沈墨渊瞳孔一缩,本能地侧身闪避。

剑锋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剑气在衣襟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伤口不深,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好快。他来不及喘息,云澈的第二剑已经跟了上来。剑尖直刺他的咽喉,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像一条毒蛇咬向猎物。

沈墨渊咬牙,右拳轰出。

破厄拳!

拳风带着一股狂暴的力量,迎向剑尖。拳剑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轰!

沈墨渊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拳头上传来,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骨裂处疼得像要断开。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脚掌在擂台上擦出两道白印,差点摔下擂台。

云澈却只是手腕一抖,卸掉了那股力道。

高下立判。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拳就被震退了……”

“果然,废灵根就是废灵根,怎么可能打得过天阶灵根?”

“云澈连剑意都没完全催动呢。”

沈墨渊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布条上渗出了血迹,骨裂处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放下拳头。他抬起头,看着云澈。云澈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比昨天强了一点。”云澈说,“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云澈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剑更快了。

剑光如雨,密密麻麻地罩向沈墨渊。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沈墨渊只能硬扛,用破厄拳一拳一拳地轰出去。轰!轰!轰!拳剑碰撞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像打雷一样。

但每一拳,沈墨渊都被震退一步。他的拳头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擂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云澈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沈墨渊的防守越来越吃力。

终于,一道剑气突破了他的拳风,在他左肩上划开一道口子。紧接着,第二道剑气在他大腿上留下一道血痕。第三道剑气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左眉尾那道旧疤旁边添了一道新伤。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擂台上。

沈墨渊浑身是血。

但他依然站着。

云澈停手,看着沈墨渊:“认输吧,你打不过我。”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但他依然握着拳头,依然站着。不能输。他对自己说。如果输了,就会被淘汰,就会被赶出宗门,就会回到那个小镇上,在柳青的铁匠铺里打一辈子铁。他不想那样。他不能那样。

云澈皱起眉头:“你这是在找死。”

他抬起剑,剑尖凝聚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剑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台下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剑,我不会留手。”

沈墨渊看着那道剑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动时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但他的眼睛里,却亮着一股光。

“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灵气——那仅剩的两成灵气——全部调动起来,凝聚在右拳上。灵气在经脉里疯狂流转,像一条被激怒的河流,冲破了一道道堵塞的关口。骨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将更多的灵气压进去。拳头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不够。还不够。

他咬着牙,拼命压榨丹田里的每一丝灵气。经脉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灵气像刀片一样刮过他的经脉,疼得他浑身颤抖。但他没有松手。他想起铁牛被外门弟子围殴时躺在地上吐血的样子,想起柳青那只空洞的眼窝里流出的泪水,想起父亲失踪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失望,只有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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