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霉神抱着手机冲进大厅:“局长,直播间被刷爆了!”
他把手机推过来。满屏弹幕,全是同一句话:“键盘判官,求见。”在线人数八十三万,还在涨。钟则安扫了一眼,说:“把直播关了。”
“关了?”霉神有点犹豫。
“关了。”钟则安说。她话音刚落,屋里忽然冷了下来。空气里多了一种极沉的东西,像暴雨前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低压。
赵公明把书合上,站了起来。年从窗边直起身。音和精卫同时看向门口。门外,青石巷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黑暗从巷口往里蔓延,像有人一路走,一路把光按灭。
一个脚步声,从巷口来。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来了。”赵公明低声说。他的掌心里,金光已经亮起来了。
钟则安坐在原地,看着门口。她的经脉空空荡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要省着用。但她把背挺得很直。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红袍的人站在门口。灰白的胡须,半张脸遮在红布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极亮,像被什么从里面烧着。他腰间挂着一把黑剑。剑没出鞘,但整扇木门都在嗡嗡地响。
“谁是钟则安?”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钟则安说。
红袍人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被火烧过的河床。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身上有海的味道。还有燃墨反噬的伤。东海那个局长,是你。”
“是我。”钟则安说。
“我找了你三天。”红袍人说,“一直没找到。后来听说,霉神是你的人。就借他的地方,给你递个话。”
“你现在找到我了。”钟则安说,“进来把门关上。夜里风大。”
红袍人跨进来,反手关门。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赵公明的金光,年的红影,音和精卫的戒备,他全看在眼里。可他的视线最后又落回钟则安身上。
“我叫钟馗。”他说,“就是网上那个键盘判官。”
霉神吸了口冷气。钟则安没动。
“键盘判官。”钟则安重复了一遍。她看着钟馗,问:“这些天网上那些人,手机电脑屏幕上的红字,都是你弄的?”
“是我。”钟馗说。
“为什么找我?”钟则安问。
钟馗沉默了一秒。他走到桌前,抓起那只屏幕破碎的手机。屏上红字还在跳,像一群细小的虫子在爬。他把手机举到钟则安面前:“因为那些字,已经不听我的了。”
“你自己写的字,不听你的?”钟则安问。
“我写的时候,只想让那些网暴的人,看看自己说过的话。看完就收。”钟馗说,“可我忘了,网上不只有他们。还有上千万看热闹的人。他们看见了那些红字。他们开始叫它‘键盘判官’。他们开始信它。信得比我本人都真。有人给它起名,有人给它画像,有人整夜不睡,守着屏幕等它出现。那东西,从我的判词里长了出来,却吃着他们的愤怒和恐惧,一天比一天大。我管不住它了。它不认我。它只认那些人给它喂的血。”
钟则安听明白了。钟馗写下的判词,被无数网民当成了新的神。信仰和恐惧把它养大了。它脱离了钟馗,成了一个真正的新鬼。
“所以你是来让我帮你收拾自己养出来的东西。”钟则安说。
钟馗没说话。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火在跳。过了好一会儿,他哑声说:“我抓了一千年的鬼。现在鬼变了。它们不长牙,不流血。它们坐在亮堂堂的房间里,穿着干净衣服,敲着字,笑着看人从楼上跳下去。我有一百种办法能把他们从屏幕里拖出来。但拖出来之后呢?我打他们?杀他们?我试了。我写了很多判词。结果字比我还凶。我管不住自己的字。”
大厅里安静下来。霉神躲在赵公明身后,大气都不敢出。钟则安站起来,走到钟馗面前。她的脸色很白,可她的眼睛很静。
“你想抓鬼。又不想再写判词。那就别写了。”钟则安说,“把鬼交出去。”
“交给谁?”钟馗问。
“交给法律。”钟则安说。
钟馗像听到了一个极陌生的词。他扯了扯嘴角,像在冷笑,又像在苦笑:“法律要是管得了,他们还能这么嚣张?”
“法律管不了所有人。但法律有一样东西,是神没有的。”钟则安说,“名分。法律下的每一份判决,都写在明处。让人看,让人查,让人反驳。神下的判决,就算再对,也藏在暗处。没人认。你会写判词。你知道那些人怕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怕的不是你。他们怕的,是那些会动的字。他们怕的是鬼。他们不认你是判官。他们认你是新的鬼。”
钟馗的呼吸变得极粗。像一头被按住伤口的兽。但他没反驳。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那双手,捉过一千年的鬼。如今却连自己写出来的字都管不住。
“你说得对。”他哑声说,“我已经快成鬼了。”
“还没。”钟则安说,“你现在收手,就还是钟馗。他们不信法律。没关系。我们可以让法律慢慢长出牙齿。你负责把鬼从暗处拖出来。我负责把证据整理好,交给该交的人。我们只做一件事,让那些藏在匿名后面的人,再也没地方躲。”
钟馗沉默了很久。久到青石巷的路灯都重新亮了起来。他忽然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
“这些天,我抓到的东西。全在里面。”他说。
钟则安看了一眼U盘:“你可以自己留着。等警察来找你的时候,交给他们。”
“警察会来找我?”钟馗说。
“会。”钟则安说。她没解释。那些连续黑屏的账号、网络上的“键盘判官”现象,已经不可能只在小范围里传播了。
钟馗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短,像刀锋在夜里亮了一下。
“你这局长,当得跟个办案的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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